云自遥垂眸,声音渐渐放轻:“她还是老样子,有时清醒,有时又爱说胡话。”
云贵妃沉默了一瞬,开始转移话题:“我记得,你哥哥与秦家女定了亲。”
云自遥点头:“是。”
云贵妃微微一笑,随即问道:“那你呢?对自己的婚事,可有什么想法?”
云自遥微愣,反问道:“娘娘想听真话还是假话?”
云贵妃隔着面纱笑了一声,眉眼弯了弯:“自然是真话,这京中的传言我也听了不少,说的都是你和齐王世子的事。”
说罢,她顿了顿,问道:“你喜欢他吗?”
云自遥抬头望月,没有立刻回答。过了良久,她方道:“喜欢便一定要在一起吗?”
云贵妃走到她身侧,与她并肩站着:“你在顾虑什么?你知道的,有你哥哥在前,你的婚事,或许可以自己做主。”
云自遥没有接话,只低头看着自己裙摆上绣着的海棠花纹,那些细细的银线在月光下一闪一闪。
半晌,她才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:“感情并不是最重要的。”
云贵妃没有说话,亭子里安静了一瞬,只有风穿过假山带来的呜咽声。
云自遥忽然转过身,目光直直地看向她,那眼神带着几分决绝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“云贵妃。”她改了称呼,声音不大,却带着几分请求,“我心里一直有一团疑惑,想要请你为我解答。”
云贵妃点头:“你问吧,只要是我知道的。”
“你与我外祖家是什么关系?”
风忽然停了。
云贵妃沉默良久,那双沉静的眼眸里似有什么东西碎了,又很快被压下去。
云自遥往前迈了一步,离云贵妃更近些,近到能看清她面纱下隐约的轮廓。
“世人只知你是皇帝的宠妃,却不知你的身世。这些年,你一直以面纱覆面……”她顿了顿,语气微沉:“又是在遮挡什么呢?”
此时,亭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鼓乐声。
“你很聪明。”云贵妃轻声道。
她抬起手,似乎想触碰云自遥的脸,却又停在半空,缓缓收回。
“但深宫险恶,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。”
见她似有松动,云自遥退后一步,屈膝跪了下去。青石地面冰凉,隔着裙子也能感觉到那股寒意,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云自遥仰头看向云贵妃,目光清亮:“求娘娘将真相告知于我,自遥愿答应娘娘的一切条件。”
云贵妃低头看着她,那样年轻的眉眼,倔强地扬着,和当年的她真像。
云贵妃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,她抬起手,缓缓揭开了面纱。
“让我来告诉你一切吧。”
面纱落下,露出了一张脸。
云自遥的瞳孔骤缩,那张脸是那样熟悉,她日日对着铜镜梳妆,夜夜在母亲榻前守候,这张脸她看了十几年,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。
九成相似。
不,不是相似,是一模一样!
云自遥跪在那里,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气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苦涩极了:“你……”
云贵妃缓缓蹲下身,与她平视。
“我是你娘亲的贴身暗卫,从小就作为她的影子存在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着她。
云自遥怔怔地看着她,说不出话。
“我还记得,你娘亲不爱读书,每每都让我替她应付夫子,自己跑出去疯玩。”她说着,嘴角弯了弯,像是想起了什么温暖的事,“后来她成婚了,我可做的事便少了,她便放我自由,让我寻一处安闲地,过自己想要的生活。”
“我本不愿离开,但你娘却说……”她的声音顿住,片刻后才续上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她过得很幸福,也想看我们幸福。于是,我走了。”
“可没有想到,正是这一决定,让我后悔终生。”
她闭上眼睛,遮住那双满是悔恨的眸子。
“没过多久,你爹奉旨平叛,一去便是半年。你娘受邀参加中秋宫宴,却误食了春风散,最后……”她的声音低下去,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,“神志不清地倒在了凤仪宫的偏殿。”
云自遥的指甲掐进掌心,眼中也噙着泪。
“接下来的事,我不说,你应该也猜到了。”云贵妃看着她,眼中满是哀恸。
“你娘醒后被皇后送归,本想装做什么都没有发生,可却不想……”
风穿过亭子,忽然冷得刺骨。
“她竟因此有孕。”
云自遥跪在那里,浑身都在发抖。原来,她的存在,竟是母亲耻辱的烙印。
“后来,皇后派人在她的饮食中动了手脚,孩子没了。陛下得知后震怒,但却不敢声张此事。大人为了护住小姐,便令我接近陛下,将我送进了宫中。”
云自遥听后,却没有半分轻松。
她擦去眼角的泪水,声音微哑:“那我父亲呢,他可知晓此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