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原主眼里,孙氏是个本分老实的妾室,对中宫恭敬有加。
但在她看来,孙氏绝对是个极其有心腕的女人。
历史上,胡善祥被逼“自请退位”时,朱瞻基下的圣旨里还特意留了体面,说她“称号服饰侍从悉如旧制”。
可在朱祁镇登基后,不仅不尊她为太后,甚至在她死后,连个正经的皇后谥号和合葬泰陵的待遇都没给,最终只让她孤零零地葬在了早夭的永清公主身旁。
就凭这点,孙氏就不是什么好人。
当然这个尊胡善祥为太后的可能性太小了,毕竟虽是自辞,但大家心里都明白是被废。
张太后也不提这茬儿。
朱瞻基死后,胡善祥基本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。
但古人讲究死后哀荣。
当初不以后礼下葬胡善祥,就是再打朱瞻基自己的脸。
朱祁镇被瓦剌教育后,做了几年的太上皇,倒是体谅了胡善祥的苦处。
不过,胡善祥倒也不恨孙氏。
身在后宫,有帝王的偏爱,又生了皇子,换作谁都会生出取而代之的野心。
不想当皇后的妃子,绝不是个好妃子。
大家各凭本事罢了。
“你就非要这么和我僵持下去吗?”朱瞻基迈着八方步,在正中央的宝座上坐下,目光沉沉地盯着胡善祥,
“夫妻一场,何必闹得如此不愉快?”
“爷所求,非妾所求。”胡善祥并没有坐到下首,而是直挺挺地站着,平视着坐在宝座上的大明天子,无形中竟施加了一种难言的压迫感,
“臣妾曾答应过皇祖父,会像皇祖母那般,做大明一代贤后。”
朱瞻基眼神微凝。
他知道,胡善祥这是在拿皇爷爷和皇奶奶来敲打他。
他自幼深得爷爷宠爱,很大一部分原因,便是他早年一直被奶奶亲自带在身边教养。
直到奶奶仙逝,他才回到母后身边。
而孙氏当年之所以能被外祖母推荐宫中,本质上是因为幼年的他与生母感情并不算亲厚。
孙氏不过是用来巩固张家与皇太孙之间感情的桥梁罢了。
胡善祥把皇祖母搬出来,朱瞻基还能怎么反驳?
指责她不主动让位就不是贤后?
可放眼天下,胡善祥的一言一行皆是以徐皇后为圭臬,除了那张不讨他喜欢的寡淡性格,规矩上确是无可挑剔。
无子,不过是他用来给孙氏腾位置的借口罢了。
当时,他一直没有儿子。
他爹都默许兄终弟及了。
而张太后更宠爱他弟弟,襄王。
“皇上心里想要什么,臣妾都明白。但臣妾,绝不想辜负皇祖父当年的嘱托。”胡善祥见朱瞻基被堵得哑口无言,忽然话锋一转。
她走到他身旁,主动在绣墩上坐下,甚至破天荒地伸出手,轻轻覆在了朱瞻基的手背上。
“皇上是不是觉得,妾说话总是不讨喜?妾承认。”胡善祥的嗓音突然柔软了下来,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,
“其实,当年孙氏进宫没多久,爷就曾动过心思,想将郭氏也召入宫中吧?”
朱瞻基猛地转头看向胡善祥,眼底闪过一丝错愕,却没有出声打断。
胡善祥知道,这块鱼饵,皇上咬钩了。
“其实,此事皇祖父当年也曾与妾提起过。”胡善祥轻笑一声,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。
朱瞻基瞳孔微缩,脸上浮现出几分不可置信。
“当年永清降生后,我曾向皇祖父请旨,采选些女子进来为爷开枝散叶。”胡善祥脸不红心不跳地借着死去的永乐大帝扯大旗,
“皇祖父曾暗示过妾,想将郭氏召入太孙宫中陪伴爷。妾对郭氏的才名早有耳闻,还曾为了此事,私下去拜会过先帝的郭贵妃。”
“只不过……”胡善祥顿了顿,语气有些无奈,“母后着实厌恶郭贵妃,连带着也不喜郭家女,此事后来才不了了之。”
胡善祥轻轻捏了捏朱瞻基宽大的手掌,声音如和煦的春风,却字字直击帝王软肋:
“皇上偏爱诗词书画,妾愚钝,实在不擅此道。如今后位风波不断,不如……妾做主,将那郭氏接入宫中,如何?”
朱瞻基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,似乎下意识地想要回握住胡善祥的手,但动作极轻,让人分不清是错觉还是心动。
“皇上若亲自下旨,必会惹得母后不快,坏了你们母子情分。不如,就让妾来做这个得罪人的‘恶人’吧。”胡善祥转过头,笑意盈盈地看着朱瞻基,那双往日里木讷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。
“正巧,最近宫里有一批老女官要告老还乡。以郭氏的旷世才华,大可先以‘女官’之名入选进宫。等入了宫,伴在御前,再寻个由头封妃也不迟。如今这四妃之位,不是正巧还空着吗?”
朱瞻基喉结滚动,轻咳了一声,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,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正妻:“老爷子当年……竟连这等事都跟你交代过?”
“皇祖父最是疼爱皇上,恨不得将您身边的事无巨细都安排妥当。”胡善祥微微低头,做出一副感念朱棣恩德的艳羡模样。
有了郭氏这个极具诱惑力的“台阶”,朱瞻基今日哪里还能硬着头皮继续逼问中宫什么“李保母”的官司。
他知道,胡善祥这是在明码标价地跟他做一笔交易。
一个来自他年少时未了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