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。
咚。
单调而沉闷,像是在敲打着漫长得看不见尽头的岁月。
透过半掩的槅扇,只见蒲团上跪着一个身着素色道袍的女子。
满头青丝仅用一根素净的木簪死死挽着,背影单薄得仿佛一抹随时会消散的纸影。
张敬妃比以前清减了很多呀。
听闻脚步声,张敬妃敲击木鱼的手一停。
她转过身,瞧见一身皇后常服的胡善祥,那双沉寂的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错愕。
随即从容起身,规规矩矩行礼。
“妾身见过皇后娘娘。”
“太妃不必多礼。”
胡善祥面带春风,亲自上前一步,虚虚托了张敬妃的手臂一把。
指尖相触的瞬间,感受到张太妃那因长年礼佛而变得粗糙、冰凉的肌肤。
很难想象,这竟是一位曾经锦衣玉食的皇家妃嫔。
胡善祥的心头也不由得微微一沉。
这才几年呀。
离朱高炽驾崩也就两年多。
“我今日在母后那里请安。”
胡善祥收回手,笑容温和。
“母后惦记着几位太妃,特意让我过来瞧瞧。”
“顺便问问太妃近来可还安好。”
张敬妃垂首答道:
“承蒙太后娘娘慈悲照拂,妾身一切都好。”
回答得滴水不漏,也客气得近乎疏离。
胡善祥并不意外。
能够在洪熙朝殉葬风波里活下来的人,本就不会简单。
她环视了一圈四周的宫人。
不确定这些人里到底有几个是张敬妃的心腹,又有几个是太后的眼线。
按理说,像张敬妃这样无子无女的先帝妃嫔,早已失去了政治价值,太后未必会花大力气监视。
但在这深宫里,小心驶得万年船。
“太妃若是觉得这院子寂寞,不如吩咐內宫监送几只狸奴来解个闷儿。”胡善祥笑着建议。
张敬妃神色平静,“妾每日诵经礼佛,倒也不觉得寂寞。”
“太妃好修行。”
胡善祥轻轻笑了笑。
“不过再过些时日,宫里怕是要热闹起来了。”
张敬妃终于抬起眼,“娘娘此话何意?”
“也没什么。”
胡善祥语气轻描淡写。
“只是听说内官那边正在挑选新人。”
“预备补充一些宫女和女官。”
张敬妃闻言,神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“宫中每隔几年便会采选一次,也算常例。”
“是啊。”
胡善祥一边说,一边和张敬妃一起各自坐在太师椅上。
“不过这次听说拟进来的,有几家勋贵子弟。”
“其中似乎还有一位张家姑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