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更知道,皇后今日特意绕这么大的圈子来到自己这里,绝不是为了闲话家常。
良久之后,她才缓缓开口:
“只是……妾身到底是先帝妃嫔。”
“若堂妹再入今上的后宫,只怕外头难免会有些闲话。”
这是肯定张指挥使是谁了?
那看来张敬妃也不傻。
“闲话?”
胡善祥轻轻笑了。
“张指挥使早已另立门户,与英国公府都算不得一支。”
“更何况,入宫时只是女官,又不是妃嫔。”
“谁又能提前知道将来的事情呢?”
说着,瑞来恰在此时端着托盘回来。
胡善祥的目光落到了托盘里,几个绣工精致的荷包整整齐齐摆在上面。
胡善祥随手拿起其中一个大红色的,金线绣成的祥云与寿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“这个倒是喜庆。”
她笑着点了点头。
“若是母后千秋节时献上,母后定会喜欢。”
张敬妃立刻应道:
“娘娘若觉得好,妾身回头再多做几个。”
胡善祥没有接话。
她又拿起旁边一个淡绿色荷包。
荷包上绣着两只喜鹊,立于枝头,栩栩如生。
她端详了片刻,忽然轻轻叹了一声。
“这绣工极好。”
“只是喜鹊虽好,到底还是差了些气象。”
说罢,她将荷包轻轻放回托盘。
“若是想送到前头去,倒不如改成百鸟朝凤。”
“那样才更配得上皇家气度。”
屋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张敬妃听懂了。
百鸟朝凤,说的是荷包,也是人。
胡善祥看着她,唇边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:
“太妃是聪明人。”
“有些事情,我便不说得太明白了。”
“这宫里的鸟儿若想飞得高,单靠自己扑腾翅膀是不够的。”
“总得有人在后头托上一把。”
张敬妃静静看着她。
这一刻,她终于明白了。
皇后今日来见她,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请安。
而是在向英国公府递一封信。
一封不能写在纸上、也不能经任何人之手传递的信。
胡善祥看张敬妃的态度,也不打算再继续了。
她起身理了理袖口,“今日叨扰太妃许久。”
“我也该回宫了。”
“只是这荷包还是要书卷气的好,现在的贵人可不是之前的贵人。”
张敬妃连连称是,亲自将胡善祥送到门口。
“恭送皇后娘娘。”
胡善祥微微颔首,转身离去。
走出院门时,她没有回头,只是抬眼看向远处高耸的宫墙。
她今日来这一趟,本就不是为了张敬妃。
而是为了张敬妃背后的英国公府。
不过看张敬妃的态度,似乎今天并没有提前收到什么消息。
不过时间尚短,可以在等一等。
至于刚才的那番话最终能否传到英国公张辅耳中……
那便要看张家是否还在意这个被遗忘在深宫里的女儿了。
若能传到,说明英国公府仍有余力将手伸进宫里。
若传不到,那她今日这一局,也不过损失几句闲话而已。
怎么算,都不亏。
也不知道凤阳的郭氏收没收到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