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竟他不做点什么,她会永远说下去。
呼——
红色的烛火灭了,一切都变得黑漆漆的,只有她的声音不厌其烦地传过来。
“然后是许愿吧。”
“喂,你在许愿吗?”
“你怎么还不说话啊。”
一道闪电把周围都照的亮堂堂的,黑暗被迫中途散尽。
他转过头,撞上黎淇的视线。
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。
她伸出手,又把湿漉漉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,才隔着窄窄的窗户缝递过来:“我叫黎淇,今天刚刚离家出走,交个朋友呗。”
她好像在这个时候才终于想起来问他:“你呢,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“别不理我嘛。”在轰隆隆的雷声和冷冰冰的日子里,她盲目地,把一句一句话热热闹闹地蹭过来,一句接着一句。
“你是因为家里忘记你的生日才离家出走的嘛”
“你看,我也没有家回了,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。”
“我差点就要以为我只能一个人了,我最讨厌一个人了。”
“你呢。”
“你一晚上要一句话都不和我说嘛,你真的什么都——”
……
“我喜欢一个人呆着。”
很久,他没有再听见她说话。
他按下她送来的打火机,亮起微微的光。
他抬起头,外面雨依旧很大,可她人已经不见了。
只有雾蒙蒙的窗户上,四个已经雨水融化了的字,还能勉强看得见字形——
生日快乐。
那是他过的第一个生日。
也是至今为止唯一的一个生日。
后来的很长时间里。
他都不知道她后来去哪里过的夜。
他也分不清,她看见他眼泪的时候,是否是有意地装作不知道出了门。
在某一个瞬间,她又是否是有意地盖住了那张半成品贺卡——
好让他也不再能看到,上面是他装作母亲笔迹写给自己的半截祝福语,以及一滴把字迹弄糊的眼泪。
这样的人怎么会这么细心?
可后来他确定了。
每一个都是——是。
因为她对每一个人都如此,她有无数的朋友,所以她总是什么也不记得,不记得他是谁,也不记得窗户上的字,甚至不记得对他做了什么,就算过了漫长的岁月,她的记忆和他的名字已经被折叠成轻飘飘的一句话。
他只是她生活中小的不能再小的一部分。
就算是在把他的生活捡起又打碎,把他抛在只有一个人的过去,转眼消失逃跑之后。
就算是一夜之间消失,收拾离开,却只把和他有关的东西丢在被抛弃的旧屋子之后。
她还能和一切都没有发生之前一样,向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飞奔过来说上一句生日快乐。
这些年,她过得看起来真好啊。
所以唯独她才能几乎不变。
他冷哼一声。
不仅如此,还能搞上异国情人,在路边帮小孩写检讨,顺便点个男模。
……真好啊。
后头的车滴了一声喇叭。
他才意识到红灯过了。
车开过云华大道,又是一个红灯。
车猛颤了一下,车内晃动,他视线停了一秒,那块巧克力蛋糕还在座椅上,车灯变幻,车辆向前,车窗依旧半开,只有蛋糕包装上湿漉漉的丝带,微微地颤动着。
他不想碰。
*
等到充上电,已经十一点五十了。
消息劈里啪啦地冒了出来,有黎益的,有徐诺的,有程瑶的,有妈发来的,还有一堆工作消息,她先回了工作,才看向黎益和程瑶的消息,最后是最不愿点开的聊天框。
妈。
【好好的对象都被你糟践掉了。】
她应该是在跳广场舞的时候说的,语音条里面还放着小苹果。
【我下周过来。】
坏消息。
黎淇向来也不会不回,于是她抬起手,和往常一样。
【那真是太抱歉了。】
【多冒昧啊妈,我正和我异国男友如漆似胶。】
等到把所有消息处理完,她坐在书桌前,打开电脑,2.14。
今天是二月十四号。
半晌没有动。
过了很久,黎淇垂眸。
今天还有好多事没有做。
——今晚把论坛资料需要整理下;还有刘慧枫说到的部分;对了!还要搜索下那位季燃的消息。
她抬手打开Word。
下一刻,被打翻的水泼在键盘上,黎淇像是被惊醒了,坐在那里愣了半晌。
电脑已经不能用了。
不能再去整理文档。
不能再去搜索季燃是谁。
就像是今天的一切都在逼迫她——逼迫她不得已地再次想起那张熟悉的脸。
她打开手机通讯录,一个一个看过去,回忆着脸,翻到开头为g的时候已经翻了两百多个了。
不是,都不是。
她当然知道这些都不会是。
她盯着那通讯录看了许久,最后抬手缓慢地跳过中间。
她的手指悬空,犹豫虚移到首字母为Y的那一列。
她的指尖在颤。
最终。
她没敢往下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