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还是努力想去看。

想去看清他唯一的妹妹用命最后换来的人究竟长什么样。

应宇的手不自觉地用力，那道身影逐渐近了，她走过来的时候逆着光，他看不清她的五官。

直到近前，她的表情猛然显现出来。

她看起来和妹妹一点也不像。

她看起来不大爱笑，没有那么阳光，卷发，不是妹妹那样的直发，她看起来冷淡伶俐，不算和软，看起来不算健康，不像是妹妹一样几乎力能扛鼎，她的嘴唇甚至有些发白，看起来过得并不好。

这个妹妹救下来的人，和妹妹一点儿也不像。

他的视线从这个身影上收回来，然后顿在原地。

此时，他看见了她身后却跟上了一道更加熟悉的身影。

不需要更走近，也不需要近前来便能认出的身影。

季燃。

他下意识地微微抬手。

比他动作更快的是应薇的叫声，应薇的声音扬起：“表——”

应宇骤然拉住了她的手，将应薇的话卡在半路。

此刻，黎益这才听见声音抬头，左右看了看。

顺着他二人抬头的目光，黎益这才看见来的人完全不止他姐姐一个，后头还有一个素未谋面的男的。

他懵了。

不是。

黎淇不是从家里来的吗，他听错了，难不成是从公司来的？怎么还和同事一起过来。

不对，就是从家来的啊。

路上总不能碰到个同事吧。

怎么还是个男的。

他当下也顾不得什么盒子了，皱着眉头看向季燃。

等到近前来，他再也忍不住了：“姐，这是谁啊。”

黎益上下打量着这人，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。

“男朋友。”

在场的一切忽然都变得无比安静。

应宇猛然转头看向季燃，只见他没说话，抿着唇，没有往他们这边看，季燃的目光只是看向黎淇的方向。

和他想象中、记忆中的任何一次的，季燃的神色不同，这孩子看起来紧张又温柔。

那是在他们面前从未出现过的，活生生的情绪，甚至像是被情绪盛满了。

他认得这种眼神和视线。

他在许多人的眼中见过，但从未想过会出现在季燃的眼中。

应薇眼睛忽然就瞪圆了，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，然后啊了一声，她的声音远远没有另一个人大，只听他胡乱认下的二表哥一声惊呼——

“什么？”

黎淇没有接他的话，从包里拿出带来的东西，那个小小的，粉色的铁盒子就在她的手心，几乎只有半个巴掌大。

黎淇抬手：“东西我拿来了。”

她见黎益还愣住，抬手递给了失主。

应宇看向那双手。

她转头看向应宇：“不好意思啊，你检查一下这个有没有损坏。”

过了好几秒，应宇接过那个盒子：“不用了。”

“真不看看吗？”

“不是什么贵重东西。”

“那也检查一下好。”

“现在不用了。”

黎淇也不再坚持：“好的，麻烦你们跑这一趟了。”

“是辛苦你了。”

“我没什么好辛苦的。”

“本来不用跑这一趟的。”

“没事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天也晚了，先带孩子回去吧，有什么问题再联系。”

“好。”

黎淇转过身，看向黎益：“你不和人家道个别？”

黎益明显憋着话，这下才反应过来：“那我们先走了。”

应宇冲两个人点了点头：“好，辛苦老师。”

黎淇也回着点了点头，转身，两边人离开，她的脚步刚刚动，从她的腰间，一个声音却冒了出来：“你就是黎淇吗？”

黎淇低头看向她：“怎么了？”

应宇拉了拉女儿：“薇薇，我们该走了，晚上回去还要写作业。”

应薇看向她，喃喃问道：“你就是黎淇啊。”

“是啊。”

“……”

黎淇低头：“下次检讨自己写。”

她露出一个笑容，有几分很像应薇小半年前第一次在雪天见到她的样子，但又看起来很不一样了。

应薇看不出她是个那么坏那么坏的人。

应薇一点儿也看不出来。

可这就是奶奶口中另一个应该去死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