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绿的碎片被术法掀起的波澜吹起,环绕了整个印渊宗。像是尘埃,或是清晨的薄雾。
扶风想起来了,这个如墨般洇在她记忆中的人,好像也叫扶风。
自己的名字呢,扶风苦笑一下,她自幼不受宗主喜爱,饭都是别人剩下的才轮到她,真正无名的是自己。
怪不得,怪不得她记不得师兄的名字了。
扶风向前扑去,可有一层无形的东西隔绝了她。
她的嘴角浸血,回头望着宗主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这是你的亲传弟子,你不是有望他继承宗门吗,现在他人就在那,你快去救他啊。”
宗主反倒嗤的一声笑了,她看着跪倒在地上的女子,又看了看阵眼中心的那人,转身欲走,只留下一句话。
“阵眼之下,无人能救他,我与你,都不行。”
扶风只觉得那天夜晚,风很凉,地也很凉。
她的眼神也很凉,只是她的师兄睁不开眼,也看不到了。
就像谢广消逝的整个过程,随着阵眼的风渐缓,有一股熟悉的术法流经扶风的所有法器。
后来,她带着师兄的术法,就这般过了二十年。
宗主在师兄祭阵那日,便自绝经脉,气绝而亡。
每每催动法器,她身边总像是有人在,熟悉的术法顺着法器触及到扶风的指尖,可她不为所动,每次都压下自己颤抖的指尖。
她的师兄总是习惯教导她,术法也是,一些道理也是。可是现在,有些事扶风不得不做。
其实细细想来,那也不算厌烦吧,若她不愿听,师兄便会转移到其他事情上,不像书院的先生絮絮叨叨。
扶风不愿面对师兄,她也不知要如何面对他。
尤其是那年春雪初融,她来到柳津镇,去往砚首山。
那日法器震荡地厉害,她施法困人时差点控制不住,被挣扎的人一剑刺到锁骨处。
不就是用了他的术法,难道就想管束自己一辈子吗。这世间的道理,自己年幼时听他的,也按照他说的去做,可是又得到了什么好结果?
月光倾泻在窗沿,扶风趴在窗框,任由风吹着她的脸,边饮酒边回想那些过往。
好在……好在阵法又要开启了,扶风再次催动,感受术法。不由得说了句真是恶心呢。
“因为我离不开术法,便以此要挟我吗?你凭什么掌握我的一生。”
扶风醉得厉害,酒壶中几滴酒落到了她的伤口上。
嘶的一声,她疼的吸了口气。
“不就是一些无关轻重的人吗,城主应允我让我坐稳宗主之位的。”
扶风小声的嘀咕,其实并没有起到安慰自己的作用,她想到了那个有女祸门的预言,现在自己和宗主又有何区别。
算了算了,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,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。
酒已见底,扶风想起身再倒些,一时没站稳,撞到桌角,桌上的酒杯碰撞发出声响。
“宗主,发生何事了?”
罗素看出今日宗主心情不好,扶风将她留在客栈不许跟随,带了宗门的死侍孤身前往砚首山。故而罗素并不知砚首山发生了什么,只看到扶风归来时身上的伤。
扶风醉眼迷蒙,她看着罗素,只是说了句。
“若我今后有事,你便是新任宗主。”
罗素当时只以为扶风是喝醉了胡言乱语,但回到印渊宗没多久,扶风便召集门中长老,发布了诏令。
她就是一个出身贫寒的人,偶得扶风所救,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这般造化。为表感恩,罗素夜以继日地修习,以求成为一个合格的继任者。
咳——
扶风又吐出一口血,将她从回忆中拉回来。
她来之前,闵李与她说。
“我既圆你心愿,你要知道,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开口。”
可她看着林昭明,想到了那个血夜,不知道那些人里有多少是林昭明的熟人呢,扶风想告诉她,只略动了心念,就感觉心被人攥住了。
扶风叹了一口气,自己本就服用了毒药,怎会怕死,再说她扶风什么时候要受人管制了。
沈寂之就站在林昭明身旁,看着她的眼泪划下。
“林昭明。”
扶风突然开口,却感到心肺一阵绞痛。
那种疼痛的感觉又加重了,不过毒药的效果也启用了,扶风并未管,眼见林昭明抬头了,就继续说下去。
“我曾去过砚首山。”
她本想多说些什么,可血液已经涌到了喉咙。只好从头上拔下一支玉簪,朝林昭明腰侧的无霜剑扔去。
不等林昭明跟沈寂之有动作,那把剑先抵挡了攻击。哐当一声,剑柄处一处机关被打开,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