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星眠身上所有的柔软温顺,一瞬间尽数褪去。刚刚明亮的双眸也彻底沉了下去,眉眼一瞬覆上一层冷色,那是藏在乖巧表皮之下、压抑了数年的阴郁与不安。
她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一紧,杯中的水剧烈一晃,水珠从杯沿晃落在光洁的地板上。姜星眠一动不动,视线死死盯着傅挽月,漆黑的瞳孔黯然得不见一丝光亮。她安静了两秒,声音克制又冷淡。
“所以。你这次回来,从头到尾,都只是短暂停留。”
“事情一结束,你还是要走。”
她认真盯着傅挽月的眼睛,一字一顿,寒意彻骨。“你是不是,又打算像以前一样,收拾好一切,不声不响,偷偷走掉?”
这才是她最深、最不敢触碰的心结。傅挽月已经抛弃她两次了,每一次都是偷偷的离开,即使最后被发现,她还是会走。
答应不会推开自己,但是却自己离开,这话术被她玩的真好啊。
“是吗?”
傅挽月被她骤然变冷的眼神盯得心口一窒,眼前的姜星眠,太陌生了。现在的姜星眠就跟两年前她离开的那一个早晨一样,甚至现在的姜星眠,比那时候更加凝重,可怕。傅挽月感觉到她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偏执、恐慌与痛楚,像隐忍了无数年的执念,在此刻即将彻底破笼而出。
傅挽月身体微僵,下意识蹙眉,担心她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,所以跟她解释:“不是的,小眠,我不会偷偷走。”
“不会?”
姜星眠轻轻扯了下唇角,没有笑意,只剩一片寒凉的自嘲。她缓缓抬眼,目光沉沉地落在傅挽月脸上。
“姐姐两年前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结果呢?你一走这么久,杳无音信。连一句告别都吝啬给我。是不是觉得,你每次离开又回来,只要好声好气的跟我说话,我都会像小狗一样摇着尾巴走向你。”
姜星眠握着水杯的手依旧紧绷,身体微微坐直,静静看着傅挽月。
“所以现在,你是不是又准备这样?”
“傅挽月,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?你这样耍我?”
她的眼底没有歇斯底里,只有一片死寂的冷。
傅挽月看着她骤然沉冷的眉眼,这些话说出来,姜星眠还有多委屈,她心口闷的发疼。她一时失语,竟无从辩驳。是她先不辞而别在先,后又决绝离开一次,姜星眠会变成这样,她有很大的责任。
良久,傅挽月轻轻吸了口气,她不该把她们之间的信任拿来这样踏来又踏去的。可是她以前离开了啊,姜星眠不信任她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。她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姜星眠,或者说要怎么做,姜星眠才能够相信她不会再离开她。就算以后要在一起,那她还是要去把工作给交接完的。
傅挽月默默把手里的水放到茶几上,靠近姜星眠,伸手抱住姜星眠,一只手摸了摸姜星眠的脑袋,安慰她说道:
“小眠,对不起。”
“但是,你再相信姐姐一次,我去把工作交接完了就回来。以后不会丢下你一个人。”
姜星眠没有动,她轻轻闻着傅挽月的味道,淡淡的说了三个字:
“我不信。”只有一直待在身边,她才相信没有离开,所有“会回来”的诺言,在她这里都是空话。
“姐姐要是执意要走,我不介意再次把你绑起来,两年前我手脚有伤不方便,被我妈拦着……”
“小眠,你疯了?”
姜星眠的话没说完,傅挽月心里想起两年前那天早上她离开时场景,她下意识打断她的话。姜星眠是真的会把她绑起来的,她有些后怕,轻轻退开,皱着眉看姜星眠,只见她脸上看似平静,但是,却很不正常。
下一秒,姜星眠眼中死寂的寒意骤然翻涌,不等傅挽月再多解释,她猛地伸手扣住傅挽月的腰,用力将人拽向自己。傅挽月猝不及防往前踉跄,刚想抬手推开,唇瓣便被姜星眠狠狠封住。
她下意识偏头挣扎,双手抵在姜星眠肩头用力推搡,可姜星眠抱得极紧,手臂用力困住她,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。唇齿间满是压抑了数年的委屈与不安,带着蛮横的掠夺感,根本不给傅挽月躲闪的余地。
几分钟过去,傅挽月得到一点空隙呼吸的时候,她慌乱的叫住姜星眠。
“小眠……”
“你先冷静一点,好好说话。”
她偏开脸,气息紊乱地轻声唤她,指尖轻轻推她,试图唤醒姜星眠的一点理智。
姜星眠置若罔闻,追着她躲闪的唇不放,情绪彻底失控,蛮横的亲吻着,唇齿一路往下,重重咬在傅挽月纤细的颈侧,留下一圈浅浅的齿痕。力道不算过重,却带着撕心裂肺的委屈。
下一秒,刚才还满身冷硬偏执的人骤然卸去所有锋芒,姜星眠手臂依旧死死箍着傅挽月,但是整张脸却埋在她颈窝,然后,她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溢了出来,温热的泪水浸透傅挽月肩头的衣料。
傅挽月浑身僵硬,后背绷得笔直,颈侧残留着清晰的齿痕,衣服还沾着湿凉的泪痕。过往两次不告而别的画面尽数浮上心头,姜星眠所有的偏执、恐慌、没有安全感,根源全在自己身上。
她长久地轻叹一口气,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,原本抵在姜星眠肩头的手轻轻落下,慢慢覆上她单薄的后背,一下一下,缓慢温柔地轻拍安抚。温热的掌心贴着姜星眠的脊背,傅挽月的声音放得极柔,带着满心愧疚,低声安抚。
“小眠,别这样。”
“姐姐答应你,这一次绝对不会离开你了。再相信姐姐一次,好不好?”
姜星眠埋在她颈间,动作微微一顿,手臂依旧不肯松开半分,仿佛一放手,眼前的人就会如同从前那样消失。
她没有回应傅挽月的话,但是也没有再有什么过分的举动。她不信傅挽月的话,可是她不知道怎么样合理的不让她离开。她能做的,好像就只有待在她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