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第三次了吗?”游流莺喃喃自语,苦中作乐地笑了声,“上个副本,虽然最后的落荒而逃狼狈了些,但也比现在像蚂蚁似的,在错综复杂的管道里爬行要好得多啊。”
如果滕饮夏正和他一起行动,多半会评价他这会儿的举动是冒险吧。
用管道当做隐蔽的通道——这个办法打一开始,就是霍普尔虫的办法,哪怕是它们已经占领整座空间站的情况下,依然没有弃之不用。
便捷、适宜出其不意的刺杀,四通八达。
进入通道的游流莺,随时有可能迎面撞上一只霍普尔虫。
“好在呢,我也没有那么天真,认为仅仅是躲藏,就能逃出去。”游流莺鼻尖翕动,凭借对霍普尔虫□□的熟知,尽可能远离那些闻起来就危险的路线。
本来就难以辨识的路途与方向,这下更是将游流莺的大脑搅得乱七八糟。
唯一能够确定的是:向下、向下,只要再接近废弃池一点,哪怕一点点……
“这儿有个缺口?”游流莺小心地停在边缘,入目是一片漆黑,瞧不真切底下的情况。
只是依稀间,有股熟悉感。
“叽!”
“该死!”
游流莺浑身一激灵,手掌撑地、脚掌发力,一个前冲,险而又险地躲过一只幼虫的啃咬!
“从哪儿窜出来的?!”
在狭窄的管道里,幼虫比成虫更具威胁性,它幼小又灵活,腹足拱动它的肉质身体,让它能如炮弹般,将自己朝着猎物猛然发射!
抬起长腿,毫不留情的一甩,早已留下啃食痕迹的鞋子踹飞幼虫后,他就近跳下那个空缺的风栅口。
落地的时候受身翻滚,游流莺第一时间抬起自瞄式脉冲步枪,迅速寻找掩体或墙体,避免腹背受敌。
啪叽。
幼虫也掉了下来。
游流莺眯起眼,半弯着腰,心脏忽地漏跳一拍:视线终于适应昏暗无光的环境,他窥见隐藏在重重黑暗里的熟悉之物。
爬满墙壁的卵鞘,鼓胀挨挤的内壁,何其熟悉,何其可怖。
这里是生活区B2的蓄水器前,塞勒涅空间站内,第一处被霍普尔虫占据为巢穴的地方。
才出虎口又入狼窝啊。游流莺不由得咧嘴一笑,不过也有好消息,他想朝着废弃池去,在管道里好一通兜兜转转,成功深入到了一层。
“智”降低后,直觉倒更为敏感了,从这种层面来看,不算坏事。
游流莺的后背抵上墙壁,指尖刮过显示子弹数量的电子屏:还有三分之一的余弹,供不起他像之前那样挥霍。
令他意外的是,成虫竟然没在此处设防和护卫巢穴。
一记点射,将声音压到最低,解决掉追他下来的那只幼虫。游流莺屏息上前,一首端着枪,一手掰开幼虫的口器。
“没有牙齿?”游流莺一愣,他射杀的这只幼虫,是他与K·K最初在此地遇见的类型。
也就是,未经过大卫·威兰德改造的霍普尔虫。
头顶的管道持续传来被挤压、摩挲的窸窣声,游流莺站起身,望向满墙半透明的卵鞘。
它们是霍普尔虫,却被身为同一种族的虫群抛弃,那些在外的成虫,并没有将它们纳入基因所规划的保护范围内。
大卫·威兰德很有可能是有意留下蓄水器的这代幼虫,不仅是为自己保留实验样本,也是为自己的改造物种设置对照组。
游流莺抬首:“现在看来,威兰德教授的‘进化’理论,倒真在某种意义上大获成功了。”
他毫不犹豫地开枪,打破卵鞘,内部盈满的液体四溢而出,肉虫们彼此相连,一团接一团地掉落。
柔软的叽叽声此起彼伏,即便是如此简单粗暴的出生方式,霍普尔幼虫依然活了下来。
游流莺解开滕饮夏为他简易包扎用的外套,动作里没有对自己的怜惜,甚至手掌使劲一握,伤口处理本就粗糙,这下更是血流如注。
滴滴答答,新生的幼虫急需营养与进食。
游流莺谨慎地退后,他是要引诱幼虫,去搅乱外面的霍普尔虫的围攻之势,但前提也是,他不能被这些幼虫拖住、浪费子弹。
咔,咔咔。
游流莺面色微变,他摸到大门开关,生锈的转动声缓慢响起,而幼虫已经逐渐适应躯体,行动的速度愈发快了起来。
血滴落,就要积成一小滩血泊。
砰!
游流莺用肩膀撞上大门,强硬地撞开一条缝,他紧咬牙关,将全身力气倾注于撞击——
咚!
挤出门外,立刻是一道破风声自游流莺视野盲区袭来!他避闪不及,硬生生地受了这击。
整条手臂几近作废,在抽出利爪前,成体霍普尔虫极具目的性的往内一勾,破皮削肉,皮开肉绽。
“哈……”游流莺半边身子一麻,脚下不稳摔出一截距离。
疼痛逼出的泪珠浸透睫毛,成串般的滚落,到了是遮挡视线的地步。
游流莺大口地喘着气,以枪身借力,勉强让自己站起来:“来得真快……呵……”
霍普尔虫嗡鸣着,它们异口同声,发出人类的语言:“复仇、复仇,被戏耍的屈辱,被轻视的侮辱,复仇、复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