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门当户对,才最经得起日后过日子。”族中长辈家的夫人笑着点头。
这些话像一根根极细的线,轻轻缠上来,把人缚得越发透不过气。谢知禾端着茶盘从席间走过,每听一句,指尖就紧一分。可她面上什么都不能露,只能把步子走得更稳。
谢知禾把一盘新上的茶果摆到宋令仪案前,正要退开,却听席间一位族中长辈家的夫人笑着问:“伯母身边这位谢姑娘,便是近来替四公子看账的那位吧?听说很是得用。”
屋里有那么一瞬静了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了过来。那些目光里有好奇,有打量,也有淡淡的审视。谢知禾知道,自己的身份在这些夫人眼里不值一提,可偏偏她最近出现在顾行舟身边太频繁了,频繁到让人不得不注意到。
谢知禾指尖微微一紧,面上仍稳稳站定。她不能慌,一慌就真的坐实了那些还没说出口的猜疑。
秦氏还未说话,宋令仪已先轻轻笑了:“是,谢姑娘做事极细,伯母和四公子都离不开她。”
这话听起来像夸。
可她说到这里,目光淡淡一转,落在谢知禾身上,又添了一句。
“这样的人,放在府里帮着理些内外杂务最合适。若换了别处,怕旁人反倒不知她原是顾府的人。”
一句话,不轻不重。
却把谢知禾的身份钉得极准。不是“能人”,不是“帮手”,甚至不是“姑娘”,而是“顾府的人”。这个定语一落,她所有在外的价值,都成了依附于顾府才存在的东西。
她再会做事,再在顾行舟手下得用,也不过是“顾府的人”。
离了顾府,旁人连该怎么认她都未必知道。
席间仍是笑意盈盈。有人点头,有人附和,仿佛宋令仪只是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。
可谢知禾却觉得胸口像被什么缓缓压住了。那压迫感不重,却绵长,像一根细绳慢慢收紧,勒得人几乎喘不上气。
她早知会有这一天。从她决定留在顾府做事的那天起,她就知道,总有一天,会有人当众把她的位置说清楚。可她没想到,说这话的人会是宋令仪,而且说得这样轻描淡写,这样理所当然。
可等这话真被人放到满席宾客面前时,她还是清楚地感觉到,某种原本还能自欺欺人的东西,被一寸寸按碎了。
她垂眼行礼,稳稳退开。
谁也没看见她袖中的指尖,已经掐得发白。指甲嵌进掌心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,她需要这份疼痛,否则她怕自己会在这里站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