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府里的风向，变得比谢知禾预想得还快，不过一日工夫，便彻底变了模样。

不过一日工夫，外院里便开始有零零碎碎的闲话传出来，交头接耳，窃窃私语，只要她一走近，那些声音便戛然而止，只留下一道道异样的目光。

说她来路不清，孤身一人，无亲无故，身世成谜。

说她一个孤女，忽然就进了顾府，又忽然会看账、会打理铺面，本事来得蹊跷，这样的人若说没藏着心思，谁信？

还有人说得更难听，说她无籍无根，没有半点依靠，靠的不过是会揣摩四公子心思，狐媚惑主，才一步步往上爬，得了如今的体面。

这些话没有人当着她的面说，可顾府这种地方，最伤人的，从来就不是指着鼻子骂。

而是你走到哪里，都有人看你时多带一层打量、猜忌、鄙夷的目光，仿佛你原先好不容易靠做事挣来的那点脸面、那点尊重，转眼便能被一句“来历不明”重新踩回泥里，一文不值。

赵嬷嬷这日来仓场挑人学规矩，远远看见她站在仓场门口，眼风都比往常更凉，扫过她时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与轻视。

“姑娘家身上最要紧的是清白根底，家世清白，根正苗红，才站得稳。”老嬷嬷像是无意般对旁边几个小丫鬟道，声音刻意抬高，“若根底不稳，旁的再会做事，再会讨好，也都是虚的，上不得台面。”

几个小丫鬟低着头，不敢接话，目光却偷偷瞟向谢知禾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。

可那话明明白白，一字一句，就是说给她听的。

谢知禾站在仓场门口，手里还拿着一串冰凉的铜钥匙，指节微微用力，神色却连动都没动一下，依旧平静淡然，没有半分难堪失态。

她不是不觉得难堪，不是不觉得委屈。

而是太清楚，这时候若有半分失态，半分委屈，半分辩解，便只会坐实那些人嘴里的“心虚”，让流言愈演愈烈。

可她心里也第一次这样清楚地意识到一件残酷的事。

她再会做事，再能替顾府挣钱、平账、收拾烂局，再怎么有本事，只要她的身份还是顾府给的，顾府便能随时把它拿走，随时将她打回原形。

雇籍是顾家替她办的，是顾家给了她立身的凭证。

如今她能在外院站得住脚，能打理事务，是顾府让的，是顾行舟护着的。

一旦这层“让”收回去，一旦顾行舟护不住她，她连自己是谁、能不能继续站在顾府、能不能在京城立足，都得重新被人定义，任人拿捏。

这便是无籍之身最狠的地方。

不是眼下过得苦，不是眼下受委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