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更深些时,屋门被轻轻叩响,雁回偷偷来送了一包新裁的账纸,小丫头脚步轻缓,生怕惊扰了她。
雁回刚进门便觉得屋里气氛不对,压抑又沉静,她小心翼翼地走近,压低声音问:“谢姐姐,你没事吧?是不是正院那边为难你了?”
谢知禾把匣子压回柜底,转过身,淡淡笑了笑,神色平静,看不出半分异样:“能有什么事,不过是寻常问话,别多想。”
雁回犹豫半晌,攥着衣角,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:“我也只是觉着,这几日正院那边越发不像先前,处处都透着不对劲。你若真有旁的路,早些想,也不是坏事,总比被困在这儿好。”
谢知禾听着这话,心里反倒轻轻动了一下,暖意微微泛起。
连雁回这样年纪小、心思单纯的小丫头,都能看出顾府这座华丽笼子是越收越紧,她若还在里头替自己找借口,自我麻痹,才是真糊涂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低声应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。
雁回把纸轻轻放在案上,又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,神色紧张:“我还听见芳苓姐姐和孙妈妈说话,夫人这几日总提一句话。”
谢知禾抬眼:“什么话?”
“说聪明人,最该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挑个能活的去处。”雁回小声复述,语气里满是担忧。
谢知禾听完,眼底最后那点犹疑也淡了,彻底消散无踪。
秦氏以为自己给的是活路,是安稳,可她清楚,那活路背后,是一辈子都走不出的顾府院门,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的依附人生。
等雁回走后,她又把那本小簿翻开,灯光落在纸上,字迹清晰。
“退路”下头,已多了“不做”两个字,墨色浓重,决绝有力。
她提笔,指尖稳而坚定,在下一页上慢慢写下了新的几个字:现银,可带走之物,可做生意,可用之人。
写完最后一行,她停了停,目光落在那页纸上,像终于把心里那条一直在晃的线,硬生生按稳了,再也不会动摇。
她对顾行舟的心,并没有在这一夜彻底死绝,那些温柔与偏护,依旧留在心底,可她已经不再允许自己拿这颗心去赌,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,赌自己的尊严与自由。
从今往后,她得先替自己活,为自己谋路,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