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契少页之后,布庄这桩麻烦便不再只是“客商闹事”,而是一场针对谢知禾的蓄意构陷,性质彻底变了。
谢知禾当晚留在布庄,把近三个月经手过的布庄旧契、送货簿、订样册和押票一口气翻了个遍,烛火燃到深夜,灯芯噼啪作响,她逐页核对,逐笔查证,不敢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。
越翻,她眉心便锁得越紧,心底的寒意越来越重,每一页都藏着针对她的陷阱。
先是一张旧契被偷偷补了条款,墨迹新旧不一,却刻意模仿她的笔记风格。
再是一笔并不起眼的赔付约定,被悄悄挪到了她留过字样的旁注边,强行关联到她身上。
还有两笔看似寻常的折价,也被故意记得暧昧不清,账目模糊,仿佛只要有人顺着往下查,最后都能绕回一句:这些改动,谢知禾都碰过。
她原先只觉布庄这一桩麻烦来得蹊跷,是有人故意刁难。
可如今细看,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一天两天能做成的局,耗时之久,心思之细,令人胆寒。
有人从几个月前,甚至更早,就开始往她脚下埋东西,在她经手的每一份文书里动手脚。
不是要让她在某一次账上出丑,小惩大诫。
是要等婚局压实、她身份最薄、顾行舟最难抽身的时候,把这些零碎绳索一齐收紧,狠狠干脆利落地把她勒死,让她再无翻身之地。
胡三泰站在一旁,看着满桌的账册,听着谢知禾的分析,越听脸越白,后背沁出一层冷汗,浑身发凉。
“我真没想到,会有人把局做得这样细,这样狠,步步都算准了。”
“不是冲你。”谢知禾把一册旧送货簿缓缓合上,指尖泛白,语气平静却带着寒意,“是借你这条线,冲我。”
她说得很平,没有丝毫怨怼,却字字清晰。
可胡三泰听着,只觉背后都起了寒,心底后怕不已。
因为这意味着,对方不是见机行事,临时发难。
而是早早认定,将来总有一日,要把这位谢姑娘当成顾府里最合适的背锅人,从一开始就布好了死局。
夜深后,冯诚也匆匆赶来,脚步轻缓,神色凝重,手里抱着另一册外院留底的账册。
他带来另一册外院留底,翻到后头时,忽然指着一个不起眼的淡色印记,压低声音道:“谢姑娘,你看这个押印,印色暗沉,带着旧朱,像不像是二房那边常用的那盒旧印泥?”
谢知禾凑近看了一眼,鼻尖轻嗅,心口又是一沉,浑身一僵。
那印泥颜色极淡,不细看几乎瞧不出来,藏在账册角落,极为隐蔽。
可她在那回失踪银票的事上,早已记住过这种带旧朱的印色,是二房独有的印泥,绝不会认错。
若不是凑巧。
那这局里,就不单有外头被收买的客商。
还有顾府二房伸进来的手,里应外合,联手发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