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宋家……
她目光缓缓落到那几家客商的名单上,指尖轻点,心里更清楚,寒意彻骨。
其中一家行号,正好和沈氏上回带来的陪房管事有往来,牵扯甚密。
不必说破。
她也能闻到那股勾结算计的味道了。
二房想压顾行舟外务权,借机夺权,巩固自身势力。
宋家想趁婚事将成,把她这个碍眼的人彻底压下去,扫清婚约的障碍。
两边一拍即合,各取所需,于是把布庄这条原本最顺、她最放心的线,慢慢织成了一张能困死她的网,密不透风。
她坐在灯下,烛火映着她苍白的脸,忽然第一次真切地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,喘不过气来。
不是因为她看不懂局,不是因为愚钝无知。
恰恰是因为她看懂了,才知道这局布得有多早,谋划得有多深。
早到在她还以为自己只是在顾府里平账、生钱,安稳做事的时候,旁人已经开始替她安排将来怎么死,怎么身败名裂。
冯诚看她久久不语,脸色苍白,小心问了一句:“谢姑娘,可要去请四公子?他定能护着你。”
谢知禾指尖在那张缺了页的底契上轻轻一按,指尖冰凉,半晌才道:“先别惊动太多人。”
她说完这话,自己心里却无比清楚。
这张网她虽看懂了几分,却已经来不及把自己完全摘干净。
因为对方从一开始,就不是等她犯错,再抓她把柄。
而是打定主意,要在她经手过的每一层里,都提前埋一笔能反咬她的旧账,让她百口莫辩。
等到夜更深些,雁回又悄悄溜进来,小脸上满是慌张,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,才凑到谢知禾身边,压低声音送来一句风声。
“谢姐姐,我听见孙妈妈和芳苓姐姐说话,说二老爷这几日一直夸你会做事呢,逢人便赞。”
谢知禾听得几乎想笑,笑意冰冷,透着无尽的嘲讽。
夸得越和气,语气越亲切,刀往往就磨得越亮,算计就藏得越深。
她把最后一页旧簿翻过去,目光落在那处被补过又挪过的条款上,心底终于生出一种极冷的认知,彻底认清现实。
这一次,怕不是光靠算账,光靠理清账目,就能轻轻松松把自己摘出来了,她已深陷泥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