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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午后,胡三泰又匆匆来报,脸色难看,语气焦急,说那几个客商已经把风声往外放了,在京城街巷里四处散播。
不说顾府坑人,不指责顾家布庄失信。
只说四公子身边那个会看账的女使,经手契书不清不楚,账目混乱,中饱私囊。
这比直接骂更狠,更致命。
因为它专往她最薄的那一层身份上戳,戳中她无籍无根、来历不明的软肋,让流言彻底击垮她。
冯诚看着她被流言裹挟,心急如焚,忍不住低声道:“谢姑娘,要不我先去请四公子?只有他能帮你澄清了。”
谢知禾沉默了很久,垂眸看着桌上的账册,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她本不想去。
不是逞强,不是不愿低头。
而是到了这一步,她比谁都明白,顾行舟未必看不懂局,未必不知道她是被陷害的,却未必真能在婚局、二房和顾家体面之间,狠狠干脆利落地只选她。
他身上牵扯太多,身不由己,未必能不顾一切护她周全。
可她心里终究还有最后一处没有彻底死透,还有一丝微弱的期待。
不是想求他救,不是想依赖他的庇护。
只是想问一句,问清楚心底的疑惑。
若真到了这一刻,他到底会不会站到她这一边,会不会信她,会不会护她。
傍晚时,她把桌上的账册一本本合起,摆放整齐,只留那张缺了页的底契压在最上头,作为凭证。
窗外天色昏沉,云层厚重,像又要下雪,空气里透着压抑的沉闷。
她站起身,缓缓整理好衣袖,把那张契书收进袖中,心里前所未有地平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有些话,不问明白,她后头连该往哪一边死心,都不够彻底。
有些答案,不求清楚,她便永远困在原地,无法抉择。
于是她转身出了门,脚步沉稳,朝着顾行舟的书房走去。
去找顾行舟,求一个答案,求一个了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