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个字从她唇间吐出来,轻飘飘的,像一片落叶。可落在顾行舟耳朵里,却重得像一块石头。
顾行舟抬眸,像想解释:“等这阵子过去,等宋家那边先稳住,等二房手里的旧账……”
他说了几个“等”。
每一个听起来都有道理。
可每一个合在一起,却像一盆迎面浇下来的冷水。
谢知禾忽然就懂了。
她要的,从来不是一句“我会护你”。
她要的,是在这一刻,他能不能毫不迟疑地说一句:“我站你。”
而不是让她先别动,让她再等等,让她继续在这张已经勒紧的网里,替他、替顾家、替婚事,多挨一阵子。
顾行舟不是不心疼她。
可他太想两边都保了。
既想保她。
也想保顾家体面,保婚事,保眼前这一切还能不彻底翻。
这便是最伤人的地方。
谢知禾沉默许久,才慢慢把那张契书收回来。她的动作很慢,慢到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决定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顾行舟眉心一紧:“知禾——”
谢知禾却打断得极轻,却极稳:“四公子不必再说。你能护我,我记得。可若你要我等,便已足够叫我知道答案了。”
她说完转身便走。
衣袖带起一阵微风,吹得案上灯火晃了晃。顾行舟起身追了两步,到了门边,却又像被什么硬生生拦住。
他的手停在门框上,指节泛白。
因为他知道,她说得没有错。
他口中的“等等”,听起来像是替她谋后路。
可落到她身上,却是要她再把自己押在一张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收网的局里。
门外寒风一吹,谢知禾才发现自己手是冷的。
冷得连指节都在发僵。
她一路走回去,没有回头。廊下的灯笼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会儿在前,一会儿在后,像是怎么也甩不掉的纠缠。
回到屋里时,灯还亮着,匣子里那支湖笔也还在。
她坐到灯下,久久没动。
终于在这一夜,承认了一件一直不肯承认的事。
她最怕的,从来不是顾行舟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