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场里安静得只剩一盏灯。

顾行舟站了许久，最终也没能再说出一句能叫她回头的话。

谢知禾把桌上的账册合上，动作很稳：“四公子夜里出来太久，旁人会看见。”

这话已经是送客。

顾行舟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压住，半晌，才低低应了一声。

他转身出去时，目光又在那支湖笔上停了一瞬，仿佛还想抓住些什么，可终究什么也抓不住。

门重新合上后，谢知禾一个人站了很久。

外头灯火盛得像不知人间有别离，她却只觉得屋里一点点冷下来。

她没有哭，也没有摔那支笔，只是走到柜前，取出自己那本私账簿，在最后几页重新誊抄起这段时日攒下的几笔零散账目：一笔布头、一笔灯油、一笔小额折耗。

这些原本只是她悄悄给自己留的底，如今却像终于成了别的东西——成了她往后要走出去时，真正能抓在手里的那一点实物。

写到最后，她停下笔，眼底再没有方才那点晃动。

她终于真正明白：从这一夜起，她不必再回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