匣盖落下时,发出一声很轻的响。
这一回,她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,明明心里发酸,面上还要强撑着平静。
也不像更早之前那样,总要在心底替他找一个理由。
此刻她只是很安静。
像是在把一段不该再延下去的旧意,安安静静地封回去。
从今往后,她留在顾府只剩一件事。
活着出去。
并且带着自己的路出去。
她不能只带着一身伤和一腔不甘离开。
若真那样走了,顾府给她留下的,便只会是一层甩不开的影子。往后她每做一件事,每走一步路,都会被这层影子拖住。
她不要这样。
她要带走的,是自己算出来的活路。
是往后哪怕不靠任何人,也能一点点把日子重新撑起来的本钱。
她要知道什么货能卖,什么人能信,什么话该说,什么软弱绝不能露。
她要记得顾府教过她的每一个教训。
不是为了怨。
而是为了以后再不让自己落到同样的境地里。
若连这一点都做不到,那她前头那些清醒、那些忍、那些一步步算出来的退路,便都成了笑话。
屋子里灯火微晃。
谢知禾下床,将那册私簿重新拿出来,打开看了一眼。
“到此止”三个字仍在末页。
墨已经干了。
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一页纸,又将私簿合上,藏进早已备好的包袱夹层里。
那包袱不大。
里面没有什么贵重东西。
几件换洗衣裳,一点碎银,几张不起眼的旧纸样,还有这一本薄薄的私簿。
可谢知禾知道,这些已经是她能带走的全部本钱。
顾府不会轻易放人。
即便放了,也不会让她走得太体面。
她必须轻,必须快,必须不叫自己身上带着太多会被人抓住的东西。
她重新躺回床上,却并没有立刻睡着。
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。
连院角那几根光秃秃的树枝都安静下来,斜斜地映在窗纸上,像几道淡到快要看不见的影子。
顾府远处的喜气似乎也淡了下去。
白日里那些笑声、脚步声、议论声,都被夜色一点点压住。
谢知禾看着窗纸上的影子,忽然觉得心里那场吹了许久的风,也终于在这一夜停住了。
从她被调离书房开始,从顾行舟的亲事定下开始,从她一次次告诉自己不要再等开始,那阵风便一直在她心里吹。
吹得她疼。
也吹得她醒。
可到了今夜,它终于停了。
她不是不再痛。
只是终于不肯再让那点疼替自己做主。
她要走的路还长。
顾行舟也好,顾府也好,宋家的婚事也好,都不该再成为她脚下的绊子。
谢知禾闭上眼。
这一夜,她睡得并不沉。
可她没有再等任何人的脚步声。
也没有再把某一个迟迟未至的人,放进梦里。
天快亮时,外头传来第一声鸡鸣。
薄薄的晨光透过窗纸洇进来,屋中仍旧冷清。谢知禾睁开眼,静静躺了片刻,才起身将枕边的木匣和包袱重新收好。
她照旧洗漱,照旧换衣,照旧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。
铜镜里的人脸色仍有些苍白,眼神却比前几日稳了许多。
她看着镜中的自己,轻轻抿了抿唇。
今日之后,该做的事还要继续做。
该守的分寸还要继续守。
该算的账,也还要继续算。
可顾府显然不打算让她就这样平平安安地把心收完。
第二日清早,仓上便出了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