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知禾先抽出最上头那册烧得最轻的交接簿。
她手指发颤,却把页翻得极稳。
“这是去岁秋后仓场调货簿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字字都清,“这上头原记着东仓挪去西仓的六箱细麻布,手押是马会全。可同一日的补契却写成了南仓暂寄,押手换成了二房陪房的人。若只是仓上走漏,不会同一笔货有两份去向。”
马会全脸色骤变:“我、我只是按上头吩咐……”
话一出口,他自己便知道失言了,顿时噤声。
堂中气氛一下绷紧。
谢知禾却没有给任何人缓口气的机会,又抽出第二册。
“这一册是旧折耗单。仓场今次缺的那八箱细麻布,账上看似是我接仓后才出的错,可往前翻三页便会发现,同类货物早在两个月前就已被悄悄拆过一回。只是那时没炸,是因为有人把缺口先压进了另一笔外庄补项里。”
顾承谦脸色沉得几乎滴水:“你想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这口锅不是今夜才做的。”谢知禾抬眼看他,“是有人从几个月前起,就在一层层补契、挪货、换押手。等到我被调来管仓,再把所有能牵到我的痕迹,一并推到前头来。”
她说着,又翻出一页边角烧焦的旧单。
“还有这一页。火起之前,有人动过旧仓的门锁和封绳。门锁上新磨出的细痕、门槛下的油蜡手印,都还在。若真是我自己放火烧账,我何必在里头被外头反锁?”
这句话一落,堂中终于有人变了脸色。
孙妈妈和芳苓都不约而同看向马会全。
因为仓上钥匙、旧仓出入,平日管得最紧的人就是他。
谢知禾却还没停。
她把最后一册摊开,指尖点在其中一处焦黑却还看得清的补录笔法上。
“这一笔,是外庄旧账的写法。”
“前头二老爷才拿外庄灾损来压四公子,这边仓场里,便又烧出同样的补录笔法。若夫人真想知道谁在调包、补契、挪货,不如先问问,为何二房旧人会在仓场账上留这样干净的手。”
这话终于像一把刀,彻底捅开了今晚所有人都想维持的那层体面。
顾承谦勃然色变:“放肆!”
可他这一声,已压不住局了。
因为堂里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马会全的手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