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房陪房的补契。

旧仓被反锁的痕迹。

还有这半箱险些被烧掉、却偏偏没烧净的旧账。

原本是秦氏坐在上头审她。

到了这一刻，却像忽然变成谢知禾抱着这半箱账，站在火灰里，一页页把旁人的手剖给众人看。

而这种剖法，恰恰最让人无处可躲。

因为她没有哭诉，没有撒泼，也没有咬着谁的名字不放。

她只是把一页页账翻开，让所有人自己去看，看那些原本想被轻轻压进“家事”里的脏手，到底是怎么在仓场、外庄和二房之间来回伸缩的。

马会全终于撑不住，伏地就抖了起来。

秦氏脸色也彻底冷下去。

她原先只想把这场仓场火和缺口压成一桩顾府内里的过错，最好再顺手把谢知禾这个碍眼的人一并清出去。

可如今，账已被她当众摊开，摊得太清、太直。

再想说只是谢知禾一人手脚不净，已不可能了。

堂中原先那些把她当成死棋看的人，此刻看她的眼神也终于变了。

不再只是看一个待发落的下人。

而是在看一个抱着半箱火里抢出来的旧账，硬生生把整桩局撕出一条口子的人。

这一刻，谢知禾忽然比任何时候都更明白，自己今夜抱进正院来的并不只是几册账。

她抱进来的，是顾府这些人最不愿见光的那一层东西。只要这半箱账还在，他们就不能再像先前那样，轻轻松松把一切都压成她一个人的过错。也正因为如此，堂里每个人的呼吸都比方才更沉了几分。

也就在这时，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。

顾行舟终于赶到了。

他目光一扫堂中局面，又落到谢知禾那双满是灼伤的手上，眼底瞬间沉得可怕。

可等他看清那半箱账、看清秦氏与顾承谦此刻的神色后，开口的第一句话，却仍是压着风暴般的冷静。

“这事，先压在家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