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事,先压在家里。”
顾行舟这一句落下,正院里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气,一下又被狠狠按了回去。
秦氏抬眼看他,神色冷得看不出喜怒。
顾承谦却先沉了脸:“四郎,这都烧出半箱旧账来了,还要怎么压?”
顾行舟眼底压着风暴,声音却比谁都稳。
“该查的,自然要查。可今日夜半仓场失火,若闹得满城皆知,丢的是顾家的脸。马会全先押下,旧仓封死,所有经手过今夜缺口和火场的簿册,一律送去外院重核。至于宋家那边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目光淡淡扫过那位与宋家走得近的外头管事,“今晚之前,谁都不许往外漏一个字。”
这番话听着像替她收了场。
可谢知禾站在堂中,掌心火灼般地疼,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明白。
顾行舟是在护她。
护她不至于当场被定成纵火、监守自盗的罪人。
可他要护的,也只是她的命。
不是她的清白。
更不是要在今晚就把顾家的盖子彻底掀开,把二房、秦氏,甚至宋家可能牵出来的那条线,一起翻到光下。
他仍旧选了顾家的脸。
依旧是那个熟悉得叫人发冷的答案。
顾承谦还想再说,秦氏却先抬手压住了。
她看了顾行舟许久,终于淡淡道:“你既这样说,那便先依你。可四郎,你也该明白,顾家的脸能压住一时,压不住一世。若查来查去,最后还是查回自己人头上,便别怪我这个做母亲的不留情。”
顾行舟没有避她的视线。
“若真查到自己人,自该照家法。”
这话说得漂亮。
也冷静。
谢知禾却只觉得可笑。
因为她终于看懂了,这样的“照家法”,本身便还是顾家的家法、顾家的规矩、顾家的体面。
不是她要的公道。
马会全被拖下去时,腿都软了,嘴里还在喊“我冤枉”“我只是听差”。
可谁都没有追问,他究竟听的是谁的差。
正院的门仍关得很严。
灯火明亮。
人也齐全。
可真正该被撕开的那一层,依旧被压在“家里”二字底下。
顾行舟这才真正看向她。
他的目光落到她被火燎伤的双手上,眼底那点压着的东西终于狠狠一晃。
“来人,先请大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