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知禾却没有接这句。

她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
今晚若说她在第87章之前还剩下最后一点不肯死透的东西，那么到这一刻，也终于被这句“先压在家里”彻底压平了。

她原本以为，顾行舟亲眼看见她从火里抱出的这半箱账，再看见她那双伤成这样的手，总归会不一样。

哪怕只这一次。

可没有。

他仍旧先看见的是顾家的脸，顾家的门第，顾家这场婚事前不能再出的大乱子。

她看着他，忽然第一次连失望都没有了。

不是不疼。

而是疼到极处，人反而空了。

“谢知禾。”顾行舟低声叫她，像还想说些什么。

谢知禾却只平静行了一礼。

“多谢四公子保我今晚不死。”

这一句极轻。

轻得像不过陈述事实。

顾行舟的手指却一下收紧了。

因为他听得出，这不是感激。

是她把他所有的护短与迟来的赶到，一下都压回了最冷、最薄的那一层里。

你保的，不过是我的命。

至于旁的，你从来没有真要。

秦氏坐在上首，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，眸色比先前更深了些。

她忽然比任何时候都更明白，这个女子不能再留。

不是因为她会看账。

而是因为她即便站在这样难堪的局里，也仍旧清醒、锋利，且没有被顾行舟那点偏护彻底磨成软骨头。

这样的人，只要活着出顾府，将来便未必不会再生事。

散场时，孙妈妈递来一句“谢姑娘请先去外头上药歇息”，语气甚至比平日还客气。

谢知禾却知道，顾府今夜对她所有的客气，都是为了把这口锅先稳稳扣在“家里”。

她抱着那半箱账走出去时，夜风一吹，手心那片灼痛才终于迟迟漫上来。

可她心里更疼的，却不是这双手。

而是她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。

顾行舟永远不会站到她这一边，把整张桌子掀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