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院今日比昨夜更静。
秦氏像早料到她会来一般,茶已备好,人也坐稳了。
孙妈妈站在一旁,看见谢知禾裹着药布的双手时,眼神微微一闪。
谢知禾进门后,规规矩矩行了一礼。
秦氏看了她一眼,语气仍旧和缓:“手伤成这样,原该多歇几日,怎么一早便过来了?”
谢知禾垂眼道:“奴婢来求夫人一件事。”
秦氏拨茶的手顿了顿。
“说。”
“奴婢不要赏,也不要补偿。”谢知禾声音极稳,“只求夫人给奴婢一纸放良书,再把奴婢应得的工钱结清。”
屋里一下静了。
连孙妈妈都抬了抬眼。
秦氏更是许久没有出声。
她原以为,谢知禾这一趟过来,或许是来喊冤,或许是来求个更体面的处置,甚至也可能是想求顾府留一条活路。
可她怎么都没想到,这丫头什么都不要。
只要一纸放良。
只要结清工钱。
这要求看起来并不大。
可正因为不大,才更像一记极冷的耳光。
她不要顾府的赏。
也不要顾府的怜悯。
她只要清清楚楚地,从顾府这个笼子里把自己摘出去。
秦氏看着她,眼底那点一贯从容的平静终于缓缓冷下来。
“你可想清楚了?”她淡淡道,“顾府如今若真放你出去,外头未必有你想得那样好走。何况你这些日子在府里受了不少闲话,这时候出去,旁人未必不多想。”
谢知禾没有抬头。
“多想与否,是外头人的事。奴婢只想先把自己从顾府摘干净。”
“摘干净?”秦氏轻轻笑了一声,“你在顾府待了这样久,帮着看过账、经手过外务,如今出一点事便想摘得干干净净,世上哪有这样容易的事。”
这话说得很轻。
却分明是在提醒她。
顾府能给你放良,也能让你这辈子都背着顾府出去。
可谢知禾听了,心里反倒更定。
她若还留在这座府里,往后便只会被这层身份压得更死。
如今至少,她是自己走进正院来,要这个结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