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奴婢才来求夫人。”她一字一句道,“求顾府把该结的结清,该断的断明白。往后奴婢生死,自不再敢沾顾府半分。”
秦氏看着她,忽然第一次真正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极冷的寒意。
不是因为这女子会算账。
也不是因为她昨夜在堂中那一场反杀。
而是因为她到这一刻,竟还这样清醒。
清醒得知道自己要什么。
也清醒得不肯再回头拿顾府的东西续命。
这样的人,若真由着她带着一肚子账和怨离开,日后未必不会成祸。
可若强留,如今顾行舟那边已显出失分寸,继续压着,也只会把事情弄得更难看。
秦氏沉默许久,终究还是缓缓放下茶盏。
“好。”她道,“你既开了口,我也不做那等苛待有功之人的主母。放良书,我会叫人替你备。至于工钱,该结的也自会结清。”
谢知禾听见这句话,胸口那口憋了许久的气,却并没有真松下来。
因为她看得见,秦氏唇角那点极浅的笑意,比昨日夜里还冷。
那不是成全。
是切割。
也是终于决定,把这个人从顾府彻底清出去的决绝。
她行礼谢恩时,秦氏又慢慢补了一句。
“只是知禾,你也要记着。顾府既放你体面离开,你往后在外头,该怎么说话、该不该说话,自己心里也要有数。”
这句才是真正的刀。
谢知禾却只应了一声:“奴婢明白。”
她当然明白。
放良书不是白给的。
这张纸后头,压着的是闭嘴,是离府,是顾府要她带着所有没来得及见天的东西,一并沉进外头的人海里。
可她仍要这张纸。
因为若没有它,她连出去的门都推不开。
出了正院,天色正好,风却很冷。
谢知禾一步步走回外院,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。
她和顾府之间,终于只剩最后一层未断的纸了。
而顾府既然肯给,就绝不会是白白给她。
夜里,只怕还有最后一层刀要落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