恰恰相反,她念过。
所以才失望。
他们之间最致命的东西,根本不是感情不够,而是他给不起她真正想要的那条路。
他可以给院子,可以给铺面,可以给银钱和护持。
可他给不了她堂堂正正的并肩。
给不了她不被顾府拿捏的自由。
也给不了她在最要紧的时候,被坚定选择的底气。
顾行舟坐了很久。
久到灯芯轻轻爆了一声。
他才低低道:“是我迟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从喉间艰难挤出来的。
谢知禾听见这句,却连心都没再动一下。
若在更早以前,她或许会因为这句“迟了”红了眼。
会想,他总算懂了。
会想,既然懂了,是不是还有可能。
可如今,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。
然后应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她道:“太迟了。”
没有怨恨。
也没有哭。
只是承认一个已经无法更改的事实。
顾行舟眼底最后一点挣扎,也在这句话里慢慢沉了下去。
他把木匣合上。
那支湖笔被重新封回匣中,也像把他们之间最后一点旧意封了回去。
他站起身时,动作比来时慢了许多。
谢知禾没有送。
顾行舟走到门边,却又停住。
他没有回头,只低声道:“放良书,我会替你催。”
谢知禾道:“多谢四公子。”
又是四公子。
顾行舟闭了闭眼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纠正,也没有再试图靠近。
门被轻轻打开。
夜色从外头漫进来。
顾行舟最终还是带着那支湖笔走了。
门重新关上的时候,外头回廊里恰好响起小厮和婆子挂红绸的声音。
“这边再高些。”
“夫人说了,明日还要把前院那几处也挂上。”
“仔细些,别弄皱了,这可是婚事上要用的。”
红绸被一层层抖开。
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。
一层。
又一层。
像谁在一点点把整座顾府都罩进喜色里。
那喜色越铺越满,也越发衬得这间小屋冷清。
谢知禾站在门后,静静听了很久。
她没有哭。
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。
有些疼,在真正断掉的时候,反而没有声响。
她知道,顾府那场大婚已经越来越近了。
宋家的嫁妆会继续进府,顾府的红绸会继续往上挂,正院的人会继续忙着婚服、礼册、回帖和宴席。
顾行舟也终究会被那场婚事推着往前走。
而她和顾行舟之间,也终于彻彻底底,再没有什么可回头的了。
她转身回到桌边。
桌上还放着孙妈妈送来的那包红绸银子。
一边是顾行舟带走的旧湖笔。
一边是秦氏留下的堵嘴钱。
这顾府给过她的东西,仿佛总是这样。
一个带着迟来的心意。
一个带着体面的算计。
可无论是哪一种,她都不能再要。
谢知禾伸手,将那包银子往桌角挪了挪,随后吹灭了灯。
这一夜,她睡得很浅。
可浅眠里,她没有再梦见书房。
也没有再梦见顾行舟递笔给她的那一日。
第二日清晨,她推开门时,果然看见满院红绸比昨日又多了一倍。
廊下、檐角、门楣,处处都是鲜亮的红。
几个丫鬟正踩着凳子往上系花结,见她出来,声音不自觉低了些。
那喜气热闹得刺眼。
可谢知禾心里却前所未有地清明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。
天光薄白,风从廊下穿过,吹得红绸轻轻翻动。
顾府开始张罗婚事了。
而她,也只剩最后几步要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