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人原先还犹豫:“家里还有旧的。”
孙巧娘便道:“旧的留着擦地也好,这条擦锅台。过日子嘛,东西分开用,反倒省。”
那客人听着觉得有理,最后真多买了一条。
梁守拙站在一旁,眉梢都挑了挑。
“她倒会。”
谢知禾笑了:“会过日子的妇人,最清楚‘顺手就该带一件’的是什么东西。”
除了孙巧娘,她又挑了两个在巷里做惯小活的妇人。
一个叫石婶子,手脚粗,但力气足,适合搬货、捆包、看后头小仓。
一个叫柳嫂,性子软些,针线却好,适合给体面小包压边、整理布帕。
不是什么大人物。
也没有商号里那种一张嘴便能把货吹出花来的本事。
可她们站进禾记后,铺子里那点原本略显生硬的“买卖气”,一下就有了人味。
有人问灶布耐不耐洗,孙巧娘能说出自己家怎么用。
有人嫌火折子包得粗,柳嫂当场拿细纸重新压齐。
有人买得多,石婶子能麻利地按数捆好,不叫客人等烦。
桂婆婆看着她们扫货、包货、回话,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我瞧着,这下才真像个铺子了。”
梁守拙虽嘴上还不轻易夸,记账时却已悄悄把孙巧娘的名字单独记到了“可带新人”那一栏里。
谢知禾看见了,只当没看见。
她知道,梁守拙终于开始认真替禾记看往后的路了。
当天收铺后,谢知禾把三个新来的人叫到柜台前。
她没有说那些空泛的鼓励。
只把工钱、试用日子、做错货如何赔、卖得好如何赏,都明明白白讲了一遍。
她还拿出三张小纸。
每张上头写着各自先管的事。
孙巧娘管前头应客和小包搭配。
石婶子管搬货、捆包和后头小仓。
柳嫂管压边、补样和布帕整理。
“不是说你们只能做这些。”谢知禾道,“是先把手里的事做熟。熟了之后,谁能多做,再往上加。”
石婶子听得直点头。
柳嫂却有些不安:“东家,我识字不多。”
“不怕。”谢知禾把她那张纸递过去,“你先认自己的名字,再认货名。不会的,问孙嫂,问梁叔,也可以问我。”
柳嫂握着那张纸,像握着什么极郑重的东西。
她低声道:“我从前只会做针线,没人叫我认这些。”
谢知禾道:“往后要认。禾记的货从你手里出去,你得知道它叫什么,卖几文,哪样好,哪样不能混。”
柳嫂点头时,眼眶微微发红。
梁守拙在旁边听着,没说话,只把那几张分工纸的样子记了下来。
他忽然觉得,谢知禾用人也像理账。
不是把人堆在一处。
而是先分清每个人能往哪里用。
孙巧娘听完,神色反倒更安定。
“东家把话说清楚,我们心里也踏实。”
谢知禾道:“禾记不养闲人,但也不亏待肯做事的人。你们站在这里,是来凭本事挣银钱的。”
这句话落下,几个妇人眼神都变了些。
这些年,她们听惯了“妇道人家能挣几个钱”“帮衬几日就好”“给口饭吃还挑什么”。
却很少有人这样明明白白告诉她们,做事,拿钱,是理所当然。
谢知禾还让梁守拙在旁边记了一页。
哪日入铺。
每日做几时。
试工满几日后如何给钱。
若家中有急事,提前说一声,不扣没做的活,却也不能叫铺子临时空着没人顶。
这些话说得细,几个妇人起初听着还有些拘谨,到后来反而慢慢松了神色。
因为规矩细,才说明这不是叫她们来临时帮衬。
而是真把她们当成禾记里做事的人。
至于谢知禾,则已经把眼睛放到了下一步。
人有了。
铺子的路子,也该更猛一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