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记从前虽也有顺手带卖的生意,可真到谢知禾把搭卖的法子明明白白摆到桌面上时,连周伯都看傻了眼。
她不是简单把几样货堆一起。
而是按人过日子的顺序去搭。
点灯的人,除了灯油,多半也要灯芯和火折子。
洗灶布的人,多半还顺手要块皂。
要送人一包家用货的,若再配一条包了细边的布帕和一张油纸封袋,瞧着便立刻齐整了。
于是她把门口最常走的几样货重新编成几套小包。
夜里常用的一套,灯油、灯芯、火折子放在一起。
灶间常用的一套,灶布、粗皂、擦手布放在一起。
体面送礼的一套,则把细边布帕、小油壶、包好的皂和一只素色布袋配成一份。
每套小包旁边,她都放了一份拆开的样子。
客人若想买整套,一提就走。
若只想单买,也能看清每一样值多少钱。
这样一来,既不会叫人觉得禾记硬逼着人多买,也能让人自己算明白,配成一套确实省事。
字都写得简单。
价也明明白白。
客人一眼扫过去,便知道这钱花在哪儿最省心。
梁守拙看了那几张价签半晌,道:“你这样摆,单件利薄些。”
“是薄些。”谢知禾道,“可走得快,也能带动旁边的货。”
周伯听着直皱眉:“少赚了还好?”
谢知禾把几样小货拨到一处。
“一件货少赚一文,若能让客人多买两件,账就不是这么算了。”
梁守拙没再说话。
他知道她说得对。
只是这种卖法,京里许多铺子不是没人想过,而是做得粗糙。粗糙地把几样卖不动的东西捆在一起,硬说便宜,客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在清旧货。
谢知禾不同。
她配的都是客人本来就要用、只是未必一时想全的东西。
这就不是硬塞。
是替人省心。
孙巧娘最先上手。
有个妇人进门原只想买块皂,她便顺口一笑:“姐姐若只买皂,我自然也卖。可你若再添一文,旁边这条灶布一并带着,洗锅擦台都顺手,我看着都替你省一趟脚。”
那妇人本还犹豫,听她这样一说,果然低头又看了一眼。
“这布真耐洗?”
孙巧娘干脆拿起一条旧样。
“您摸摸。这种不怕搓,边也压过,不容易散。我自己家也用。”
妇人听完,两样都带走了。
这一下像开了闸。
原本零碎的小货,竟忽然都变得顺手好买起来。
有的人本只想来买油,看到旁边配好的灯芯火折,想想也是要用,便一起拿了。
有的人替主家跑腿,本想着一样样比价,见禾记这边包好的小礼用包不贵又省工夫,索性一提就走。
有个小丫鬟拿着主家给的银钱来买灯油,原本怕剩钱太少回去不好交代,孙巧娘便给她配了一套刚好不超数的小包。小丫鬟走时连声道谢,说回去不用挨骂了。
不过两日,禾记前头那块本还只算热闹的小地儿,竟一下比隔壁几家同卖杂货的小铺子都旺了。
桂婆婆忙得嘴上骂,脸上却全是笑。
“你们慢些,慢些!布帕又不会自己长腿跑了。”
石婶子在后头捆货,手快得像飞。
柳嫂压边的小布包当天就卖空了一半。
周伯连着补了两趟灯油,回来时额角都是汗,嘴里却说:“再这样下去,后头小仓得再腾一块地。”
谢知禾一边应客,一边把最先空下去的货位记在心里。
热闹当然好。
可越热闹,越不能乱。
第三日午后,铺子里几乎同时来了五六拨人。
一个要灯油,一个要灶布,一个替主家问礼用包,还有个小孩趴在门口看小布袋。
孙巧娘一时被两个客人同时问住,手里拿着皂,嘴上还答着灯油价,险些把两家的货包到一处。
谢知禾立刻抬手。
“先停。”
铺子里静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