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声来得比谢知禾预料得还快。
第二日,她前脚刚让孙巧娘去补一批皂和灶布,后脚人便空手回来了。
孙巧娘脸色不大好看,进门后先把袖口理了理,才低声道:“东家,掌柜的说,货有倒是有,可要涨价。”
谢知禾正在点柜上的灯芯,闻言抬头。
“涨多少?”
孙巧娘把抄回来的小纸条递过去。
“我问为什么,他只笑,说近来外头都这价。”
谢知禾没立刻出声,只把手里那张昨日的进货小单铺开,和今晨抄回来的新价一对。
不是小涨。
是几样最常走、最影响禾记转货速度的原料一起涨。
皂料涨了。
包油纸涨了。
粗布边角也涨了。
就连最不起眼的草绳,都比前几日贵了一点。
这不可能是自然走出来的价。
更像是有人专挑着她最要紧的几样命门,一齐上手。
梁守拙看着她把三张价单平码在一处,低声道:“他们打的不是一时多挣你几文。是想逼你要么跟着涨价,要么自己把本钱吃烂。说白了,就是掐你的活钱和后路。”
谢知禾点了点头。
这才是老商户真正厉害的地方。
不必来门口砸你的招牌。
也不必当街说你一句坏话。
只要在你最依赖的原料上,狠狠干拧一把,便足够把刚冒头的小铺掐得喘不过气。
孙巧娘站在一旁,忍不住道:“那我要不要去再求求?若先让一点,缓过这阵……”
她不是怕辛苦。
是怕禾记刚有起色,就被人从源头堵死。
她这样的妇人,好不容易才在禾记找到一份能明明白白拿钱的活。
若铺子倒了,她不是只少一份工钱。
是又要回到替人零碎浆洗缝补、今日有明日无的日子里。
所以她问得小心,也急得真切。
梁守拙也看向谢知禾。
“服一回软,也不是全然不行。至少先保货不断。”
周伯在旁边没吭声,眉头却拧得很紧。
桂婆婆先忍不住:“低头了,他们下回还不是照样加?”
“话是这样说。”梁守拙道,“可铺子断货也不是小事。”
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谢知禾身上。
谢知禾却摇了摇头。
“我若这时候低头,他们就会知道,禾记最值钱的不是卖法,是只要卡住上游,我就得认输。”
她把那几张价单一张张叠起,眼底一点点亮起来。
“这样也好。”
孙巧娘一愣。
“好?”
谢知禾把价单推到众人面前。
“先前我们虽搭了小作坊的线,可用得还不够深。因为旧路还在,大家心里总觉得,真急了还能回头找那些熟商户。”
她抬手点了点那几张新价。
“现在他们把旧路堵上,反倒叫我下定决心。”
周伯听明白了,脸色却仍沉:“话虽这么说,可新路哪有那么容易。”
“不容易。”谢知禾承认得很快,“所以要趁现在还没断货,先走。”
若等货架全空了再去谈,便是求。
趁手里还有三五日余地去谈,才是做买卖。
梁守拙抬眼:“好在哪儿?”
“正好逼我把这条供货线彻底改掉。”
谢知禾看着门外渐渐冷下来的天色,声音稳得很。
“总靠别人赏脸给货,迟早还得叫人拿住喉咙。如今他们既先出手了,我就不必再守旧路。”
梁守拙盯着她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你倒是会把麻烦看成机会。”
“不看成机会也不成。”谢知禾把账本合上,“人家已经来掐了,我哭两声,它也不会自己松手。”
孙巧娘听着,眼神渐渐稳下来。
“那我们怎么做?”
谢知禾没有立刻答。
她先走到后头小仓,把现有的货重新点了一遍。
灯油还能撑五六日。
灶布若按这两日的走法,最多三日。
粗皂还有些,但包纸不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