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折子倒暂时不缺。
她一边点,一边让梁守拙记。
“先把这几日能撑的数算出来。前头卖法略调,别让最缺的东西一下空掉。”
梁守拙点头,笔下不停。
谢知禾又对孙巧娘道:“今日起,搭卖的小包暂时少放灶布,多配灯芯和火折子。若有客人问,就说灶布过两日补,不必解释太多。”
孙巧娘应下:“明白。”
桂婆婆问:“那货从哪儿补?”
谢知禾转身去翻前些日子记下的那几家小作坊名录。
那几页纸原本只是备着。
她知道早晚会用得上,却没想到会这么快。
“绕开中人,自己去谈作坊。”
周伯皱眉:“小作坊散得很,费脚力,也未必肯按咱的规矩来。”
“所以要一家一家谈。”谢知禾道,“先不求量大,求稳。货稳,结钱快,账清楚,就能慢慢养起来。”
梁守拙看她手里的名录,眼底有一点复杂。
他在大商号里做过多年,见过许多东家遇到这种事时的反应。
有的急着找人说和。
有的硬着头皮涨价,把客人吓走。
也有的干脆拿银钱砸上游,最后把自己砸空。
像谢知禾这样,不先求饶,也不硬碰,而是转头去搭另一条线的,反倒少见。
孙巧娘仍有些不安。
她低声问:“那前头要不要先同客人说,货紧,叫她们别买那么多?”
“不必。”谢知禾道,“真紧了就照实说,没紧到那一步,就不要先吓人。”
她把最后一张名录压平。
“胡永年他们想看的,就是禾记一乱,客人先慌。咱们若自己先把慌摆出去,倒替他们省事了。”
梁守拙听得点头:“稳住前头,后头才有余地。”
“是。”谢知禾道,“前头越稳,后头越能谈。客人还肯进门,作坊才信禾记不是撑不住了才去求他们。”
孙巧娘这才明白,东家并不是只在同胡永年斗价。
她是在一头稳客,一头稳货。
哪一头先乱,禾记都会被人拿住。
“你想清楚了?”他问。
“想清楚了。”谢知禾道,“这一步迟早要走。现在走,虽急了些,却也正好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“胡永年他们以为,禾记能起来,是靠几套新鲜卖法。其实卖法只是表面。真正要紧的是,我得有自己的货、自己的人、自己的账。”
梁守拙听到这里,终于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“这才像东家说的话。”
谢知禾笑了笑。
她没有因这句夸奖停下,只把需要去谈的作坊按远近排了顺序。
先谈煮皂。
再谈布头。
最后谈灯芯和包纸。
周伯看她这么快便排出路来,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“你这脑子,倒像早等着人来掐你。”
“不是等。”谢知禾道,“只是知道迟早会有人来。”
她抬头看向铺门外。
街上人来人往。
胡永年的铺子离这里不远,门脸比禾记大,伙计也多。那边或许正等着看她撑不住,等着她低头去求旧价。
可谢知禾没有这个打算。
既然老商户要拿原料逼她低头。
那她就索性绕开中人,自己去谈作坊。
这一夜,禾记前头照常开门。
谢知禾没有让任何人把慌露在脸上。
客人进来,孙巧娘照旧笑着应。
梁守拙照旧记账。
周伯照旧补货。
只有后头小桌上,多了一摞被谢知禾重新排过的名录。
桂婆婆端着热汤进去时,看见她还在灯下写。
“明日天不亮就出门,今儿还不歇?”
谢知禾把最后一家作坊的名字圈住。
“多写清一分,明日就少乱一分。”
桂婆婆看她这样,也不再劝,只把汤放到手边:“那也先喝了。路是要走,但人不能先熬垮。”
谢知禾抬头笑了笑,接过碗喝了一口。
第二日天不亮,她便要带着梁守拙出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