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决定要动,谢知禾便没有再拖。
她先把禾记眼下能调动的银钱全算了一遍。
账上这些时日挣下来的。
先前留下来备着应急的。
还有一小部分本想留着慢慢添货架、修门脸的钱。
最后,她只拿出其中六成。
三成留着铺子日常过手。
再一成死死压着,任谁都不许碰。
梁守拙看她这样分,便知她心里有数。
“我原还怕你年轻气盛,一听北边风紧,便要把手里钱全压进去。”
谢知禾笑了笑。
“我若真那样做,和赌徒有什么分别。”
她要的是靠早一步看准得利。
不是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传言。
麻布这头,她先从两个新搭上的小作坊里收了一批最常走的厚薄料,量不算夸张,却够铺子眼下吃上一阵。
厚的能做御寒布包、夹层灶布和粗手套。
薄的能继续压边做布帕,也能配着皂和灯油做家用小包。
这两样就算短时卖不爆,也不会砸在手里。
她还特意让柳嫂先试做了几样小物。
一副粗布护手。
两只夹层小布包。
几条加厚灶布。
东西都不贵,可一摆出来,便让人一眼看出天冷能用。
柳嫂起初怕自己做得不够好,拿着样子来给她看时,手指还捏着边角。
“东家,这个针脚是不是粗了些?”
谢知禾看了看。
“粗不要紧,牢就行。咱们这不是给官家小姐做绣帕,是给人过冬用。”
柳嫂听完,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谢知禾又道:“不过边角得压平。粗可以,乱不行。”
柳嫂立刻点头。
这些细小规矩,一点点落下去,禾记的货才不会只是便宜。
灯油则更小心。
她没有把单子全压在一家头上,而是分成了两路。
一路照旧从周伯熟的那家小压油坊拿。
一路则从另一处更远些的小户手里补,价略贵些,却能防一头出岔,整条线都断掉。
周伯跑了两日,回来时鞋底都磨薄了半层,却还是忍不住叹:“我活了这些年,还头一回见人囤货囤得这样小心。像每往前挪一步,都先替后头留了退路。”
谢知禾正在誊新单,闻言只淡淡道:“做生意总得先想,若错了怎么办。若只想着对了能赚多少,迟早要摔。”
梁守拙听着,眼底那点原先残着的最后一丝试探,也慢慢淡了。
他这几日看下来,终于真信了。
这姑娘的稳,不是天生胆小。
恰恰相反,是因为她敢动,也知道自己为什么动,才更显得这份稳难得。
货慢慢进了仓。
铺子前头还是照常卖。
外人看不出来什么。
可禾记里头的人都知道,最近后头那间小屋堆得比往常更满了些。
石婶子搬麻布搬得满头汗,嘴里忍不住念:“东家,这些布真能走出去?”
谢知禾帮她把最底下那捆垫稳。
“能。”
石婶子笑了:“东家说能,那我就信。”
谢知禾却道:“也不能只凭信。你看,这批厚布放后头,走得慢也不怕潮;薄布放外头,随时能裁。灯油别堆太满,留出过道,万一起火才好搬。”
石婶子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“您连起火都想到了?”
谢知禾手一顿。
她想起顾府仓场那一夜,掌心仿佛又有一点灼痛。
很快,她把那点旧痛压下去。
“做铺子,最怕只想着好处。”她道,“坏处也得先想。”
石婶子不知她想起什么,只觉得这位年轻东家说话虽轻,却叫人莫名安心。
孙巧娘有一回收铺时,摸着一捆新进的麻布,小声问:“东家,咱们这一回,是不是压得有点早了?”
谢知禾抬眼看了看外头渐冷的天。
“早一点,总比等旁人都动了再去抢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