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顺心里一恼,立刻对伙计道:“今日买两套,再便宜一文。”
热闹是又热闹了些。
可谢知禾已经不回头了。
胡顺在后头冷笑一声,显然把她这份平静当成了没法子。
等走出那条街,孙巧娘才憋不住。
“东家,咱就这么忍了?”
“忍什么?”谢知禾语气仍淡,“我方才已经看见了。”
“看见什么?”
“看见他们只仿到面上,没仿到根上。”
她脚下没停,一边往回走,一边慢慢把话说开。
“胡顺眼下学的是咱们门口摆出来的东西,可他不知道,禾记这些货为什么这样摆,客人为什么会愿意这样买。图便宜的人,嫌他那套里塞了多余的东西;图体面的人,又嫌他那套里夹了太粗的货。看着热闹,实则两头不讨好。”
孙巧娘越听,眼睛越亮。
“我明白了。他学的是包,没学会人。”
谢知禾这才笑了笑。
“做买卖,说到底,卖的不是一包货,是人心里那点‘我正好需要’。”
孙巧娘回头望了一眼,仍气不过。
“可外头有些人只看便宜,万一被他抢走了呢?”
“会抢走一部分。”谢知禾道。
孙巧娘一愣。
谢知禾并不避讳:“最只看价的人,原本也留不久。今日胡顺便宜两文,他去胡顺那里;明日别家再便宜一文,他又去别家。禾记不能把所有人都抓在手里。”
“那咱们抓谁?”
“抓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。”谢知禾道,“也让原本说不清自己要什么的人,进了禾记之后能看明白。”
话虽如此,回到禾记后,梁守拙却没她这么轻松。
“胡永年那老狐狸自己未必屑于直接学你这些小法子,可放他儿子出来搅局,恰恰最烦。”他把算盘珠子一拨,“胡顺年轻,肯拉脸;背后又有胡永年兜着。若他专盯着最薄的那一层跟你打,你不能当没看见。”
谢知禾点了点头。
她本也没想装作没看见。
既然对方敢仿,就说明禾记这条路确实走对了。
可同样说明,这条路若还停在原地,很快就会被人挤窄。
孙巧娘仍不甘心:“难道就由着他们把咱们牌子上的话抄过去?”
“牌子上的话抄得走。”谢知禾道,“可客人进门后怎么听、怎么挑、怎么觉得安心,他们抄不走。”
梁守拙抬眼:“你要改?”
“要改。”谢知禾走到柜台后头,把原先摆好的几套货一一拆开,“既然他们要学,我就再往前走一步。”
柳嫂和石婶子都围了过来。
谢知禾把几样货分成两堆,又很快分成三堆。
最便宜、最耐用的,放一处。
最省事、最顺手的,放一处。
最体面、最适合送人的,另放一处。
孙巧娘看着她拆得毫不犹豫,心里那点怒气慢慢变成了另一种兴奋。
她忽然明白,东家不是被人逼得退。
是要借着对方这一手,把禾记原本藏在心里的门道,摆得更清楚。
谢知禾低头写新价牌,声音很稳。
“后面几日,禾记的货线得彻底拉开。”
梁守拙看着她重新写下的几张牌子,忽然问:“你不怕他再抄?”
“他会抄。”谢知禾道。
“那你还摆出来?”
“摆出来的东西,本来就防不住人看。”她把笔尖蘸了墨,“真正防得住的,是他看了也不知道为什么。”
梁守拙听完,慢慢把算盘往怀里一收。
“那我明日给你单开一页账。看他能跟到哪一步。”
谢知禾把拆开的货重新平码。
“还要看他哪一步跟不上。”
孙巧娘立刻道:“我去前头记。”
“不用急着记他。”谢知禾道,“先记咱们自己。今日起,来买常货的、买省事包的、买体面包的,各记一格。胡顺那边热闹几日再说。”
她不想被胡顺牵着走。
对方既要搅乱价,她就越要先看清自己脚下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