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,禾记一开门,周伯便先瞧见铺子里又变了样。
原先摆在一处的货,如今被谢知禾彻底分开。
最靠门口、最顺手能拿到的,仍是价压得最稳的家用常货。
灯油。
粗皂。
灶布。
火折子。
件件都不花巧,连牌子都写得最简。
耐用。
价稳。
现拿。
再往里一层,却另起了一排省事货。
不是最便宜的。
却是搭得最顺手、最不费脑子的。
谁家忙着过日子,不想多费工夫配,拿了便走;谁家临时缺几样小物,又不想满街跑,便会先往这一层看。
而最里头靠窗的小架子上,谢知禾重新腾出一整排体面货。
布帕边压得更细。
油纸也换了更挺些的。
几样东西一搭,价钱自然比前头高些,却也更讲究。
孙巧娘绕着那几排货看了又看,终于咂摸过味来。
“东家,这是把人也分开卖了。”
谢知禾正在写新价牌,闻言抬头看她一眼,笑了。
“不是把人分开卖,是把人想买的路分开铺。”
她说着,提笔在三排货旁分别添了几个字。
耐用。
省心。
体面。
字不多。
可一眼看过去,连周伯都觉出这铺子同前些日子不一样了。
它不再只是个能把杂货卖出去的小店。
而像是真有了自己的规矩。
这规矩一摆出来,客人果然很快就分出了层。
图省钱的,进门便去看门口那排常货。
原本最爱跟胡顺那边压价比价的人,到了禾记,反倒更容易定主意。因为谢知禾把哪样最经用、哪样最耐放,都写得明明白白。
有个买油的汉子原还在门口嘀咕:“胡家那边便宜。”
孙巧娘便把两只油壶都摆出来。
“胡家便宜的是这等小壶,油也浑些。您若只是点半夜,能用。若家里老人夜里要起身,还是这壶烟少些。”
那汉子拿起来闻了闻,又看了看价牌,最后还是买了禾记那壶。
“你们倒说得明白。”
孙巧娘笑道:“买得明白,回去才不怄气。”
而那些图省事的主妇、替主家跑腿的小丫鬟,则更愿意去拿中间那排配好的小包。
不必自己一样样配。
也不必担心拿回去还缺这个少那个。
至于真正要拿去送礼、走人情的客,便会被最里头那排体面货留住。
这日午后,一个衣着素净的年轻妇人进门,先在门口看了半日,最后却走到最里头。
“我想给婆母添几样小物,不要太贵,却要看着干净。”
孙巧娘正要开口,谢知禾便示意她来。
孙巧娘稳了稳神,把细边布帕、素色小布包和一块包好的皂配在一处。
“姐姐看这套。不是贵重礼,却都是能用得上的。拿回去不显摆,也不寒酸。”
那妇人听着,明显松了口气。
“我就是怕买得轻了叫人说,买得重了又撑不起。”
孙巧娘笑道:“过日子的礼,合用最要紧。”
谢知禾在旁边听着,没有插话。
孙巧娘这句话,已经真正摸到禾记的门道了。
等那妇人走后,谢知禾才叫孙巧娘把方才那套重新包一份。
“这套放在里头第二格。”她道,“别放最显眼处。”
孙巧娘不解:“卖得好,为什么不放最显眼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