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显眼，反倒像逼着人买贵的。”谢知禾道，“会走到里头看的人，本就有这份心。她只要一眼看见合适的，就会停。”

孙巧娘点点头，心里又记下一层。

原来摆货也不是越抢眼越好。

该让谁看见，什么时候看见，也都有讲究。

胡顺那边学去的卖法，本想一把兜住所有客。

到头来，却只能啃到最爱压价、最难留住的那一层薄利客。

不过两三日，差别便出来了。

胡顺铺子前头仍热闹。

可热闹归热闹，骂声也多。

有人嫌他搭得杂，买回去根本不顺手。

也有人嫌他所谓体面包里混了粗货，送不出门。

还有人说，便宜倒是便宜，可买完总觉得像被人硬塞了几样没用的东西。

这些风声传回禾记时，孙巧娘笑得差点直不起腰。

“我就说，他学得快有什么用。东家这一手往上一抬，他那边就只剩跟最抠门那拨人撕扯了。”

梁守拙站在柜台边，连着看了两日账，终于也叹了句：“你这不是在学京城做生意。”

谢知禾正低头核单，顺口问：“那我是在做什么？”

“你是在改它。”

这句话落下时，铺子里一瞬都静了静。

周伯和孙巧娘未必全听得懂。

可他们都看得出来，梁守拙这回说的，不是什么随口夸赞。

而是真心觉得，谢知禾已经不再只是摸着石头过河。

她是在给自己搭路。

谢知禾没有接这句夸。

她只把今日几类货的出入一一记好，又在旁边补了一行。

便宜货稳价。

省事货稳量。

体面货稳名声。

这三条不能混。

一混，就会被胡顺那样的人拖进乱价里。

梁守拙低头看着那几行，忽然又添了一句：“最薄那层，不必死守。”

谢知禾点头：“便宜货要有，但不能把整间铺子都拖成只拼便宜。”

“胡顺若一直压价呢？”

“让他压。”谢知禾道，“他有胡永年兜底，前几日压得起。可若一直卖得乱，退货、骂声、压在手里的粗货都会回去找他。咱们不跟他在泥里滚。”

孙巧娘听得忍不住笑：“东家这话痛快。”

谢知禾看她一眼：“痛快归痛快，前头该笑还是笑。客人进门，不许拿胡顺说嘴。”

孙巧娘立刻收了笑：“明白。”

到第三日，胡顺那边果然开始乱。

有客人拿着一包所谓体面小礼来禾记门口抱怨，说买回去才发现里头皂味太重，布帕染了味，根本不好拿去送人。

孙巧娘听得痛快，却没有接着骂胡顺，只按谢知禾先前交代的，笑着给她看禾记这边的体面包。

“姐姐若急着用，我给您重新配一套。这个皂另包，布帕用素纸隔开，不串味。”

那客人看了看，虽肉疼多花了一回钱，最后还是买了。

等人走后，孙巧娘才低声道：“东家，她下回应该不会再贪那边便宜了。”

谢知禾道：“这话不要从咱们嘴里说，让她自己记住。”

只是这路刚一铺开，更高处的人也就更容易瞧见她。

当天下午，梁守拙回来时，神色比平日沉些。

“商会那头有人问起你了。”

谢知禾抬眼：“问我什么？”

“问那个外城卖杂货的小东家，是不是也想往商会门里挤。”梁守拙冷笑一声，“我听那意思，不像是欢迎，倒像是想先看笑话。”

谢知禾把手里的单子平码在桌上，语气依旧平。

“想看便看。”

梁守拙盯着她，半晌才道：“我明日带你去一趟。可你得先有数，里头那些人未必把你当东家瞧。”

谢知禾垂眸笑了笑。

“我在顾府里都站过，还怕这点眼色？”

第二日，梁守拙果然把她带去了商会正厅。

谁知两人才到门口，守在厅外的小厮瞧见谢知禾，连问都没问，便皱着眉抬了抬下巴。

“送账的站外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