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能一头热扑上去。
她还把几家小作坊的名字重新列开。
粗布坊能出多少。
柳嫂这边压边一天能做多少。
孙巧娘能带几个人验货。
石婶子搬货捆包的量又是多少。
这些数算下来,野心便不再只是野心,而是有了清清楚楚的边。
她还在最底下写了一行。
不接整批,不碰粮药,不压小作坊死期。
梁守拙后来看到这一行,盯了许久。
“第三句也要写?”
“要写。”谢知禾道,“若真为了赶军需,把小作坊压得日夜赶工、货色反倒不稳,那就是自己给自己埋坑。”
梁守拙这才真正放心了一点。
她想往上走,却还记得脚下是谁替她托着。
梁守拙次日再来看她写下来的几页小簿时,神色终究缓了些。
“你倒还没昏头。”他指着其中几行,“只圈了冬布和附带杂项,没往药材和粮上伸手。”
“药材我眼下没根,粮更不是这时候该碰的。”谢知禾把笔压在纸页上,“可若真有冬布备选供货,我想试一试。”
梁守拙盯着她片刻,没再说劝退的话。
他只是慢慢把那几页纸收拢。
“若真有这机会,我陪你一起算。”
谢知禾心里一定,忽然觉得胸口那口气顺了。
她知道,这不是一场轻飘飘的野心。
而是从商会那条街、从那一张张票、一路路货里,看清之后生出来的判断。
傍晚,她再去商会街边送一笔小货时,远远便又听见有人提起将军府。
“听说镇北将军这几日刚回京。”
“那这单子,怕是真要动了。”
“几家布行都在往孙副会长那边递话呢。”
谢知禾站在廊下听了片刻,没有往前凑。
她如今最不能做的,便是刚被商会看见,就摆出一副急着分肉的样子。
她要的是机会。
不是叫人一眼看轻的贪相。
因此她只把小货送到约好的铺面,按价收钱,连多余一句打听都没有。
商会廊下几个伙计正说得热闹,见她经过,倒有人压低声音喊了声“谢东家”。这称呼比前几日顺口多了,也少了几分看稀奇的意味。
谢知禾只点头回礼。
她心里却把这些变化都记下了。
昨日她还是商会门口被人误认作送账的人。
今日有人愿意叫她一声谢东家。
这不是脸面上的痛快,而是路开始松动的一点缝。
她不能急着把这条缝撬大。
越是如此,越要让人觉得她稳得住。
廊下另一头,几家布行的伙计正把话说得很满。
有人说自家仓里存布足,谁来都能接。
有人说将军府若真要冬布,最后还不是得落到几家老号手里。
谢知禾听着,没有露出半点异样。
这些话未必全假。
可话说得越满,越说明他们眼里只看见整批大货,未必看得见边角里那些最容易出错、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小处。
正准备转身下楼时,迎面有人从楼梯另一头上来。
那人身量很高,披着一身寒气,脚步不疾不徐。
他身边并没跟许多人,可自有一种叫人下意识想避开的压迫感。
两人就在楼梯转角处擦肩而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