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商会递的,只能作参考。”
常青明白了。
商会有商会的盘算。
将军府若全照商会名单走,最后挑出来的未必是最能做事的人,而是最会递话、最会托门路的人。
裴定川要重核,便是要把这些夹在里头的手先拨开一层。
裴定川没有再提楼梯上那个女子。
常青自然也不会多问。
将军身边的人都知道,他从不为无关之事停太久。方才那半瞬侧目,已经算少见。
谢知禾回到禾记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
孙巧娘正带着柳嫂清点今日剩下的布帕,周伯在后头修一只松了腿的旧货架,桂婆婆听见门响,先探头出来。
“怎么回来得这样晚?商会那边又有人拿眼色压你?”
谢知禾失笑。
“今日没有。”
她顿了顿,脑子里却又极快地掠过楼梯上那道高大身影。
“只是遇见个看着不像商会里的人。”
桂婆婆立刻警觉:“谁?”
“不认得。”谢知禾把小匣放下,“擦肩过去罢了。”
既不认得,也没有必要多说。
桂婆婆仍看她两眼,像怕她又把什么事藏在心里。
谢知禾便主动道:“那人看着像军中出来的,许是同今日听见的风声有关。”
“军中的人?”周伯从后头探出头,“那更要小心。”
“小心的是单子,不是人。”谢知禾道,“人只是擦肩,单子才会进门。”
比起那一点说不清的异样,更实在的消息很快就到了。
梁守拙晚些时候回来,手里拿着一张折得极整齐的帖子。
“将军府那边,”他把帖子递到谢知禾面前,“递来了一份冬布备选供货单。”
铺子里几个人都静了静。
谢知禾低头看着那张帖子,指尖轻轻一顿。
那道擦肩而过的身影,忽然在脑子里极快地掠了一瞬。
可也只是一瞬。
梁守拙看出她神色变化,问:“你猜到什么了?”
“不算猜到。”谢知禾道,“只是觉得今日在商会楼梯上遇见的人,或许同将军府有关。”
周伯立刻皱眉:“他为难你了?”
“没有。”谢知禾摇头,“连话都没说。”
桂婆婆松了口气,又忍不住道:“没说话还叫你记住?”
谢知禾垂眼看着帖子。
“有些人不用说话,也能叫人知道他不是寻常人。”
下一刻,她的目光便重新落回那几个更要紧的字上。
梁守拙没有追问楼梯上那人。
他把帖子摊开,先指给她看上头列的几样。
“这不是正单,只是备选。意思是将军府要先看各家能报什么、能做多少、几日交样。真要选上,还在后头。”
周伯听得皱眉:“备选也不好做吧?”
“不好做。”梁守拙道,“可比一上来就叫你吞整批强。也正因为只是备选,小户才有一线机会。”
谢知禾点头。
她看见的也是这一点。
若是整批冬布,禾记连伸手的资格都没有。
可若只是备选里一小段,拼的便不只是门路,还有货样、账面和交期。
谢知禾把帖子从头看到尾,没有立刻说接,也没有立刻说不接。
“明日先把粗布坊那边叫来。”她道,“不谈价,先看他们能不能照尺寸规矩出样。柳嫂也来,压边、针脚、损耗,都要先估。”
梁守拙点头:“我来重开一页账。”
孙巧娘立刻道:“我带人验样。”
石婶子也从后头探出头:“若真要搬货,我先把后头空出来。”
几句话落下,方才那点因“将军府”三字而生出的紧张,终于变成了可做的事。
将军府。
冬布。
备选供货。
商会那阵风,终于真吹到禾记门口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