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静得像一下把所有风声都隔远了。
裴定川这一句落下后,连谢知禾自己都怔了一瞬。
她没想到,他会这样问。
不是直接说喜欢。
也不是贸然要一个答复。
只是先问她,心里可曾给谁留过位置,又可曾想过将来想与怎样的人共度后头的路。
这问法太克制。
克制到几乎不像是在逼她。
倒更像是在小心地试一试,她会不会把门彻底关死。
马车已经候在不远处。
齐妈妈和几个丫鬟都退得远远的,廊下只剩风声和灯影。谢知禾知道,自己此刻若说不想答,裴定川多半也会让开路。
可她没有立刻走。
有些话压在心里太久,若对方不是裴定川,她不会说。
也正因为是裴定川,她才更要说得清楚些。
谢知禾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裴定川几乎已经准备把话收回去。
可他没有催。
更没有替她答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等她自己想明白,要不要说。
谢知禾垂下眼,声音极轻。
“我想过。”
裴定川眸光微动,却仍没插话。
她便接着慢慢往下说。
“从前我也以为,只要两个人彼此懂一点,护一点,许多难都能过去。后来才知道,不是每一种心动,都能换来一个真的位置。”
这话说得极平。
可裴定川听得懂。
那是顾行舟留下来的旧伤。
不是一句他不值得便能轻轻带过的。
那道伤里,埋着的是谢知禾最深的戒。
她不是不信人。
是再不肯把自己轻易交到一句模糊的承诺里去。
“我不是不想嫁。”她终于抬起眼,看向裴定川,“我只是怕,若再走错一步,后头便未必还有再退出来的力气。”
这一句,比任何直接的拒绝都更让人心口发紧。
她停了停,像终于肯把最深的那点话再往外放一点。
“我怕的不是吃苦。也不是门第高低。”
她轻声道:“我怕的是,成了谁的妻之后,旁人便只认那个身份,不再认我这个人。怕我好不容易走出来,最后又被一座更体面的门关回去。”
裴定川眼神微沉。
谢知禾没有看他,只望着廊下被风吹动的灯影。
“从前我在顾府时,也曾以为只要有人懂我,就够了。后来才知道,懂不懂是一回事,敢不敢把位置给出来,是另一回事。”
她终于看向裴定川。
“将军问我想嫁什么样的人,我一时说不出。可我知道,若有那个人,他不能只在无人处说懂我。”
裴定川静静听着。
这一刻,他心里有许多话可以说。
他说得出自己不会像顾行舟。
也说得出将军府不会那样待她。
可那些话太容易。
容易到像一张未落笔的契,听着好听,却还没有真正经过岁月。
裴定川沉默片刻,才低声道:“我明白。”
他没有说你可以信我。
也没有急着把自己同顾行舟比。
因为他知道,这种时候说得越满,越像逼她。真正的信,不该靠这一晚几句话要来。
“我今日问你,”他最终道,“不是要你现在答我什么。我只是想知道,你心里那道门,是不是已经彻底关了。”
谢知禾听着这话,胸口像被谁极轻地碰了一下。
她没有答开了。
也没有答关了。
只是很轻地摇了摇头。
这一摇,已够了。
裴定川眼底那点原本收得极深的情绪,终于缓缓松开一线。
他没再追一步,只道:“那我便等你。”
谢知禾抬眸看他。
“等,也未必有结果。”
“那也是我的事。”裴定川道,“不是你的债。”
这句话落得很轻。
谢知禾却听得心口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