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行舟喉间微动。
“为何?”
“因为四公子今日带来的,不全是买卖。”谢知禾道,“里头掺了赔礼,也掺了你想补的一点迟来心意。我如今已不需要这个。”
这一句,并不锋利。
却比锋利更叫人难受。
顾行舟站在那里,半晌没动。
他忽然终于彻底明白,自己同裴定川之间最本质的那道差别。
不是谁更会说。
也不是谁更喜欢她。
而是裴定川出现时,谢知禾已经不必再等谁来终于懂她。
裴定川从一开始,就把该给的规矩、体面、位置,一样样明摆在她面前。
而他,永远都迟一步。
迟一步心动。
迟一步选择。
也迟一步赔礼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顾行舟终于低声道。
谢知禾没有再说多余的话。
他们之间,到这里,便真只剩一场体面的收尾。
顾行舟把文书收起,行了一礼。
“往后若真有合适的买卖,我会让冯诚按规矩来谈。”
“若只是买卖,禾记照市价看。”谢知禾道,“若仍掺旁的,就不必来了。”
顾行舟点了点头。
他似乎还想再看她一眼。
可谢知禾已经低头去收柜上的文书,神色平静得像刚送走一位普通客商。
顾行舟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,所谓放下,并不是她对从前毫无记忆。
而是那些记忆再也不能让她停步。
她曾经也许会因他的迟疑而痛,也会因他的一点好意而软。可如今,他的迟疑、好意、后悔,都已够不到她了。
这比怨他更叫人难受。
怨,至少说明心里还有一处没平。
她如今却是真的平了。
他走出禾记时,外头风有些大。
他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,那块“禾记”的牌子在风里轻轻晃了晃,却稳稳挂着。
像谢知禾如今的人生。
而这一次,他终于没有再生出也许还能怎样的妄想。
他走后不久,常青便快步赶来。
他神色比平日更沉。
“谢东家。”
谢知禾看向他,心里已隐隐觉出不对。
常青低声道:“将军接了北境急令。”
谢知禾一怔。
常青看着她,补完后头那句。
“怕是要离京一段时日了。”
这句话把方才顾行舟留下的那点旧影,彻底吹散了。
谢知禾看着常青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急令催得紧,最快明早。”常青道,“将军回府换甲前,让属下来请谢东家过去一趟。”
谢知禾手指微微一紧。
北境急令不是小事。
她刚同裴定川说过那样的话,甚至还没来得及把心里那点波澜放稳,他便要离京。
可她也只停了一息。
再抬头时,眼神已重新清明。
“我这就去。”
她说完便往后院走,准备取斗篷。
孙巧娘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顾行舟离开的方向。
方才那场赔礼,像一阵旧风,吹过便散了。
而常青这一句急令,却把谢知禾整个人都带进了另一条更重的路里。
孙巧娘心里忽然很清楚,顾四公子是真的迟了。
不是迟在今日。
是迟在谢知禾已经从等一个人懂她,走到了能与另一个人共担一盘事。
这中间隔着的,不是一两句抱歉能追回的距离。
谢知禾披上斗篷出来时,神色已稳。
“铺子这边照旧,若梁叔回来,让他先看今日旧仓出入。我去将军府一趟。”
孙巧娘点头。
“东家放心。”
谢知禾走出禾记,夜风迎面吹来。
她没有再回头看顾行舟走远的巷口。
因为眼下,她要去见的人,是即将离京的裴定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