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既然把账交给你,就不会只想好听的话。可这盘若交给旁人,守住的机会更小。”
他没有说“我会护你”,也没有说“别怕”。他只是把最清醒的判断摆给她看。
谢知禾反而因此笑了一下。
“你这人,真不懂得哄人。”
“我若哄你,你也不会信。”
这话倒是真的。谢知禾伸手,将那枚铜牌拿了起来。铜牌入掌微凉,压着一点沉甸甸的分量。
“好。”她道,“你去北境,我守京中。”
裴定川望着她,像是终于把最后一桩事安置妥当。外头有人催马,常青在门外低声禀报,说北境来人又催了一道。
裴定川起身,将几本最要紧的账册按顺序叠好。
“这几本你带走。府中旧账先别急着动,二房若伸手,先看他伸到哪里。商会那边,一定会有人拿军需资历生事,你不要硬求他们开门。”
谢知禾点头:“我知道。门若打不开,先看有没有别的路。”
裴定川似乎想再说什么,最终只道:“你凡事先保自己。”
谢知禾抱起账册,站在案边看他。烛火将他甲片边缘映出冷光,他要去的地方比京中更险,可他留下的这一盘,也绝不轻松。
“裴定川,”她忽然叫他。
他抬眼。
“你回来时,若账没乱,货没断,府里也还稳着,你得请我吃一顿好的。”
裴定川眼底那点冷硬终于松了些。
“好。”
次日天未亮,镇北将军离京。
马蹄声从长街尽头滚过,惊起檐下薄霜。谢知禾站在将军府偏门外,没有往前送太远。裴定川上马前回头看了她一眼,隔着清晨的寒气,什么都没多说,只向她微微颔首。
那一眼,比任何叮嘱都重。
等马队远去,京中消息很快散开。有人说北境局势紧,有人说将军府这回空了半边,也有人在茶楼里笑,说禾记那位女东家怕是要被推到火上烤。
谢知禾回到禾记后院,将铜牌放进匣中,又把裴定川交给她的账册按急缓分好。
梁守拙赶来时,见她正提笔在新簿第一页写字。
“东家,外头已经开始传了。”
“传什么?”
“说将军不在京,禾记这回怕要露底。”
谢知禾没有停笔。
墨迹在纸上慢慢洇开,她写得端正,一笔一画都稳。
将军离京第一日,此盘,由我来守。
写完,她合上簿子,抬头看向梁守拙。
“让常福、吴算盘、贺小满和赵策都来。先把能被人掐住的地方,一处处摆出来。”
梁守拙应声而去。
屋外天光渐亮,街上铺门陆续开了。谢知禾坐在案后,手边是账册、路线图、供给单,还有那枚带着冷意的铜牌。
从这一日起,再没有人站在她身侧替她挡去风声。
可她也终于站到了自己该站的位置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