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小满记到一半,忍不住问:“东家,只会锁边的也记?”
“记。”谢知禾道,“只会锁边,就先做锁边的活。不会裁布的不要硬裁,会细针的也别叫她做粗活。人手要用在对处,活才稳。”
石婶子听得认真,悄悄把这话记在心里。她从前只知道谁家嫂子手巧、谁家媳妇勤快,却没想过手巧也要分哪一种巧,勤快也要放到对的活上。
梁守拙在旁看着,眼神慢慢变了。
等几位旧部家眷离开后,他低声道:“东家,你想用她们做货?”
“不是用。”谢知禾把那张名单压平,“是给她们一条稳些的活路,也给禾记一条不被商会卡死的路。”
梁守拙还想再问,贺小满便从外头快步进来。
“东家,商会那边有新话了。”
谢知禾抬头。
贺小满道:“孙文谦、胡永年那几家老号议了几条新规矩,说往后凡是军需供货,需有固定字号、老牌会保、三家联印。后起的小号,哪怕交过货,也不能单独列入下一批。”
梁守拙脸色沉下:“果然来了。”
这几条听着都是稳妥,实则每一条都在挡禾记。
固定字号,要的是多年根基;老牌会保,要的是商会里老人点头;三家联印,则是要禾记向那几家老号低头,请他们在单子上盖名。若谢知禾去求,便等于把喉咙递到对方手里;若不求,下一批军需名单就可能被他们名正言顺地挤出去。
贺小满愤愤道:“他们这是见将军不在,府里二房又闹,就一起堵门。”
谢知禾看着桌上的旧部家眷名单,反而笑了一下。
“他们堵的是商会的门。”
梁守拙明白她话里的意思,眉头却仍皱着:“可军需单子终究还要从商会那边过。没有他们点头,货做出来也未必进得去。”
“所以不能只做货。”谢知禾道,“还要让他们绕不过去。”
她把名单推给梁守拙。
“这些人能做针线。禾记原本的布料、旧部家眷的人手、孙巧娘那边的女工,再加上外城几处租金便宜的屋子,可以先做一条小线。先不接花样繁复的活,只做军需里最要紧、最不容易被挑出大错的里衬、绑带、厚布袋和修补件。”
梁守拙听得专注。
“你要让禾记自己补上老号手里的那一截?”
“先补一截。”谢知禾道,“商会不肯开门,我就从门外搭路。等他们发现绕不开禾记时,再谈门槛。”
贺小满眼睛亮得厉害:“那我去找人?”
“去。”谢知禾道,“但先别声张。找手稳、家里确实缺活、嘴也不乱的人。每个人会什么,能做多少,都记清楚。”
她又对梁守拙道:“梁叔明日随我去外城看看。铺面不必大,离禾记和旧部家眷住处近,能摆案、能锁货、能通风就行。”
梁守拙点头,脸上露出一点久违的兴味。
“商会那边若知道,只怕又要说你不守旧路。”
谢知禾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。
“旧路既然只许他们走,那便不是路,是他们的门槛。”
她收起旧部家眷的名单,心里已经有了下一步。
“明日去外城。”
门不肯开,她就自己把路铺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