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声刚起时,送上门的好意未必全是好意。
有些人来靠,是看见了路;有些人来靠,是想探她的底。
她还记得昨日退回去的那张帖子。
有人想借禾记的名,有人想试禾记的胆,也有人想看她敢不敢离开铺面一步。若她从此只缩在禾记后院,名声再响,也会被人慢慢逼窄。
该去的地方,还是得去。
只是要带着后手去。
出门前,贺小满照例先去看车。赵策也派了人来报,说今日东街那条道有些乱,最好绕一段。谢知禾听完,没有立刻上车,而是把原本要带去的样货分成两份。
一份上车。
一份让贺小满另走小路。
梁守拙看她临出门还在拆货,忍不住道:“你如今倒像越来越爱留后手。”
谢知禾把北地来的那封短信收入袖中,淡淡笑了笑。
“不是爱留。”
“是盯着我的人多了,不能不留。”
她又吩咐赵策留下的人:“若我半个时辰后没到城西布点,你们不要先回禾记,去外城工坊找石婶子。若贺小满那边先到,就让她把样货交给孙巧娘,不等我。”
贺小满听得心头发紧。
“东家,只是查货,用得着这样防?”
“未必用得着。”谢知禾系好帷帽,“但若用得着,临时再想就晚了。”
她又看向孙巧娘。
“若我和小满都没按时回来,铺面照常关门,不许伙计出去打听。梁叔知道先找谁。”
孙巧娘脸色变了变,却没有多问,只点头。
“我记下。”
谢知禾这才上车。
马车驶出外城时,日头还正好。
街上人来人往,卖糖水的摊子旁排着几个人,绸缎铺门口有伙计在晒布,一切都寻常得很。谢知禾坐在车里,手指搭在膝上的样货单上,听着车轮压过石板的声音。
起初,她没有动。
直到马车转过第二个街口,她才微微掀开帘角。
后头那辆灰布小车还在。
方才出外城时,它就在不远不近的位置。过了东街口,它仍在。如今绕了一段,它也跟着绕了。
跟得太稳。
稳得不像偶然同路。
谢知禾放下帘子,目光沉下来。
贺小满也察觉不对,压低声音:“东家,后头那辆车……”
“别看。”
谢知禾声音很稳。
她先把压在膝上的样货单收进袖中,又把另一张早备好的假单抽出来,放到外层包袱里。那张单子上写的货名和数量都像真的,唯独交货处改了。
车夫在外头问:“东家,前头就到西街口了。”
谢知禾看了一眼窗外。
“不停西街。”
“到前面卖菜摊旁,停。”
贺小满脸色有些白,却没慌。她知道谢知禾既然开口,就已经想好了路。
马车慢慢靠边。
谢知禾把那包真样货推给贺小满,语速极快。
“你下车后,立刻换到前头那辆牛车上去。若赵策的人在西街口,就告诉他我改走小南巷;若不在,你先别回禾记,直接去石婶子那里等。”
贺小满抱紧包袱,重重点头。
谢知禾看着后头那辆灰布小车也跟着慢下来,心里已经彻底明白。
昨夜那封让她心里发稳的信,今日怕是要被这场路上的变故硬生生打断了。
她抬手压了压帷帽,声音低而清楚。
“换车。”
贺小满抱着真样货,转身下去时,脚下险些一滑。谢知禾伸手扶了她一把,掌心很稳。
“记住,货比话要紧。”谢知禾低声道,“你先把东西护住。”
贺小满眼眶一热,却只点头。
她知道,东家不是不怕。
只是怕也要先把事做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