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原本是说局。
可落在两人之间,却又像不止是说局。
裴定川看了她片刻,眼底那点沉意更深。
他没有再多说,只转身先进了暖阁。
谢知禾站在廊下等他。
夜风吹过檐角,灯笼轻轻晃着,影子在青石地上拉长又缩短。
直到这一刻,她才后知后觉地察觉,自己这几日之所以能一直稳着,并不只是因为要做成事。
也是因为她心里从一开始就知道——
这盘局,有人终会回来接。
不是替她接。
而是与她一起接。
如今那个人果然回来了。
不多时,裴定川从暖阁里出来。
齐妈妈和常青都极有眼色地退远了些。
院里一时只剩他们二人。
夜色压在檐下,灯火却很暖。
裴定川走到她面前,停得不远不近。
“常青都同我说了。”
谢知禾抬眼。
他声音低缓,却一字一句都落得很稳。
“供给线、商会、老夫人……你一样没丢。”
谢知禾本想说,这是应当。
话到唇边,却没能立刻出口。
裴定川又道:“我原本只知道你能做事。”
他顿了顿。
目光落在她被药单磨得微红的指节上,又慢慢抬起。
“如今才知道,你比我想的,还更值得托付。”
风忽然从廊下穿过。
灯影摇了摇。
谢知禾没有接话。
她只是指尖轻轻蜷了一下。
那不是被夸后的得意。
也不是得了认可后的欣喜。
而是一种更缓、更沉的东西。
像她一个人硬撑了这么多日,终于有人没有只看见她做成了什么,也没有只夸她多能干。
他看见的是,她撑得并不轻松。
这片刻安静,原本还能再多停一会儿。
可常青很快从外头快步折返。
“将军。”
他脸色不算好看。
裴定川转头。
“说。”
常青压低声音。
“宋家那边又递了话来。”
“宋景明明日要以商议军需和北境后续配额为名,请将军赴席。”
他停了一下,看了谢知禾一眼。
“还说……席上另有一桩同婚盟、官面都有关的好事,要与将军细谈。”
“婚盟”二字落下,院中仿佛更静了一瞬。
谢知禾眼神微微一顿。
很快,又恢复平静。
可她手里的药单边角,却被她无声压紧了些。
裴定川脸色已冷了下来。
他原本因归京、因看见她稳稳站在这里而缓下来的心,此刻又被宋家伸来的这只手,重新压进了更深的局里。
他看向谢知禾。
她仍站在那里,神色很稳,像是早就料到这些高门不会轻易罢手。
可裴定川却在这一刻,比先前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意识到——
有些人,有些位置。
若不早些堂堂正正护到自己这边来,旁人便会想方设法,把她拿去当筹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