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景明这场席,摆得极体面。
地点不在宋府正厅。
而在城东一处专为高门贵客设宴的别馆。
灯火、丝竹、酒器、陪坐之人,样样都恰到好处。
叫人一看便知,这不是寻常商议。
而是一场早已摆好的局。
裴定川去之前,谢知禾什么也没问。
她只是把这两日理好的几份供给补单递给常青。
纸页压得齐整,每一份上头都另夹了对应的采价、签押和交货凭证。
“若宋家真提军需,空口答话没用。”
她把最上面一页往前推了推。
“把能落纸的都备着。”
常青接过,立刻明白。
“谢姑娘放心。”
等人一走,梁守拙才压低声音道:“宋家这回想干什么,你心里应当有数。”
谢知禾垂眸理着桌上的账。
“无非几样。”
“要么借官面压将军松口,把军需再往他们手里分一截。”
“要么借婚盟,替将军安排一个更好摆在明面上的‘自己人’。”
“再不然,便是两样一起上。”
她说得很平。
像是在算一笔货价。
可话音落下时,她指尖在账册边缘停了一下。
很轻。
轻得梁守拙未必看得见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句“更好摆在明面上的自己人”落下来时,心口还是被什么细细勒了一下。
她不是不懂高门是怎么想事的。
也正因懂,才更知道,这种局从来不只是冲她。
它冲的是裴定川手里的兵、军需、路子、官面,以及未来能同谁结成一条最稳的利益链。
而她如今站在局里,自然也会被那些人视作一枚碍眼的筹码。
能推开。
能替换。
最好能永远摆不到明处。
裴定川回府时,已近子时。
常青脸色沉得厉害。
齐妈妈见状,先把偏厅里伺候的人都散开了。
谢知禾原本还在看这几日的府务账册,听见脚步声,便合上册子站起身。
裴定川进门时,身上没有酒气。
眼底却有一种压得极深的冷。
他看了谢知禾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,却像是先确认她还在这里。
“宋景明说,北地既要再扩供给,往后这盘军需最好由宋家和将军府共同牵头。”
“官面那头,他们可以替我把路铺得更平。”
梁守拙冷笑一声。
“好大的口气。”
裴定川没有接话。
他继续道:“至于婚盟……”
这两个字出来时,谢知禾睫毛轻轻动了一下。
裴定川看见了。
他声音更沉。
“宋夫人沈氏说,若将军府真想彻底站稳,最好也该有一门能与宋家、韩相那头互相照应的亲事。”
谢知禾指尖极轻地蜷了一下。
果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