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眼看他。
“将军如今说得再好,我也不能当作从此便万事无阻。”
“高门、族老、官面、朝局,哪一样真压下来,都不是几句喜欢能挡住的。”
裴定川听完,没有半点不悦。
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。
片刻后,他问:“你怕的,是我扛不住?”
谢知禾没答。
裴定川又问:“还是怕我到时也会先选别的?”
廊下忽然静了。
谢知禾的沉默,本身已是答案。
裴定川看着她。
许久,他低低叹了一声。
那叹息里没有被冒犯后的冷。
也没有被拒之后的不甘。
只有一种极深的心疼。
不是心疼自己。
是心疼她竟被从前那一刀逼到如今这一步。
连喜欢,都要先替自己找退路。
“好。”
他最终道。
“那我不逼你答。”
谢知禾抬眸。
裴定川仍站在原处。
他没有靠近她一步,也没有伸手去碰她。
只是把声音放得更稳。
“你怕的那些,我不能靠嘴替你抹掉。”
“我只能一件件做给你看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看够了,什么时候再答。”
谢知禾看着他。
她原本以为,他会失望。
会沉下脸。
甚至会像旁的高门男子那样,觉得她不识抬举。
可他没有。
他只是把她最不敢说出口的那点怕,也一并接住了。
裴定川说完,便侧身让开路。
没有追问。
没有逼她表态。
谢知禾抱着账册从他身边走过时,衣袖擦过廊下栏杆。
她走出几步,终究还是停了一下。
可她没有回头。
裴定川也没有叫她。
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
偏偏这沉默,比许多言语都更叫人心乱。
傍晚时,齐妈妈来传话。
“老夫人明日要请族里几位长辈来府里议事。”
谢知禾正在收账。
听见这话,手上动作停了停。
齐妈妈看着她,又补了一句。
“老夫人说,让谢姑娘也一道去。”
谢知禾抬眼。
她知道,这一场议事,不只是族里例行来往。
更像是裴老夫人要把她第一次真正往将军府更深处的那层门里推。
那扇门后,有规矩,有门第,有族老,也有所有她最怕的眼色。
可她也知道。
这会是裴定川口中“一件件做给她看”的第一步。
她垂眸,把案上的账册一册册合好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