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愿意等
族老议事前一夜,谢知禾在外院碰见了裴定川。
说是碰见,其实也不像偶然。
长廊下灯色柔黄。
廊外夜风吹过,檐角灯笼轻轻晃着,照得人影都比平日安静些。
裴定川站在廊柱旁,手里没有公文,也没有军报。
像是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会儿。
谢知禾脚步微顿。
还没开口,裴定川便先道:“我来,不是催你答。”
这句一出,谢知禾原本略绷着的肩,竟真松了半分。
裴定川看在眼里。
他心里那点涩意反倒更深。
可他说出口的,仍旧很稳。
“明日族老议事,二房必然不会安分。”
“他们若拿规矩压你,多半会从三处下手。”
谢知禾一怔。
她原本以为,他还会说昨夜那些话。
说等她。
说不逼她。
说自己心意如何。
可他没有。
他只是抬手,把一张折好的小笺递给她。
谢知禾接过。
纸上写得很简。
一是二房这些年吃空账的几处旧口。
二是族里几位长辈各自最看重的东西。
三是老夫人手里能压住局面的底牌。
字迹利落,没有一句多余的情话。
却把明日可能迎面砸来的刀锋,一条条替她标了出来。
“堂叔裴栋升若拿你出身说事,你不必急着辩。”
裴定川道。
“先让他自己说尽。”
“他说得越重,老夫人越好接后头那句话。”
谢知禾垂眸看着那张纸。
“哪句话?”
裴定川看着她。
“将军府论的是能不能守住这个家,不是先问谁出身多高。”
谢知禾指尖轻轻一顿。
裴定川继续道:“若族老拿女子掌事说事,你就从账上答。”
“你手里那几册旧账,足够他们闭嘴。”
“若他们拿名声说事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眼底冷了一点。
“那便提宋家。”
谢知禾抬眼看他。
裴定川声音低沉。
“流言是谁放的,谁借流言逼将军府让路,这些他们心里都有数。”
“你不必替任何人留体面。”
谢知禾看着他,忽然轻声道:“将军这是还没开始,便先教我怎么赢?”
裴定川摇头。
“不是教你赢。”
他看着她,声音低了些。
“是把他们可能用的刀,先给你看一遍。”
“你明日要自己过这一关,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我不替你挡在前头。”
“但我也不会让你连刀从哪里来都不知道。”
谢知禾心口忽然轻轻动了一下。
这比一句“我护你”更叫她难以招架。
因为他没有把她当成需要被藏起来的人。
也没有用喜欢的名义替她决定明日该怎么走。
他只是把路铺亮。
把刀指给她看。
然后仍旧把那一步,留给她自己迈。
长廊下安静了片刻。
谢知禾低头看着那张纸,许久才道:“将军不怕我一直不答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