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定川竟笑了笑。
那笑意很浅,却把他眉眼间的冷硬冲淡了些。
“怕。”
他答得很诚实。
谢知禾抬眸。
裴定川看着她。
“可怕归怕,我也不想把你逼成另一个样子。”
“你若真被逼着答了,我赢的也不是你。”
这话落下时,夜风从廊外掠过。
灯影轻轻摇了一下。
谢知禾心口却像被什么重重碰了一下。
她从前最怕的,便是别人打着喜欢的名义,要她低一寸、让一寸、先交出一寸。
裴定川却从头到尾,都在守着她那一寸不愿退的骨头。
他没有再说“我等你”的道理。
只是用这张纸,用这些安排,把“等”这件事落到了实处。
“明日族老议事。”
裴定川又道。
“他们若拿规矩压你,你不必先顾面子。”
“账在你手里,理在你手里,你只照实说。”
谢知禾垂眸,轻轻摩挲了一下纸边。
“若我说得太直,叫他们下不来台呢?”
裴定川道:“那是他们该想的事。”
谢知禾一怔。
裴定川看着她,语气平稳。
“不是你该委屈自己替他们想的事。”
谢知禾心口那层自顾行舟之后便一直绷着的旧结,像是被人极轻地碰了一下。
没有立刻松。
却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死死勒着。
她低声道:“好。”
没有更近。
也没有更远。
可这一个“好”,已比昨夜那句“我得想想”更软了一点。
裴定川没有再追问。
他只是侧身让开长廊。
“那便早些歇。”
谢知禾从他身边走过去。
行至几步外,她忽然听见裴定川在身后低声道:
“谢知禾。”
她停住。
没有回头。
裴定川也没有上前。
他只是站在灯下,声音沉稳而克制。
“我会在。”
这不是催她答。
也不是盼她快些心软。
只是告诉她,明日那道门后,纵然她要自己走进去,他也会在。
谢知禾握着那张小笺,指尖慢慢收紧。
半晌,她轻轻应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夜风掠过衣角。
她继续往前走。
直到回到屋里,谢知禾才重新展开那张小笺。
上头没有一句情话。
可每一处,都像是在说——
我知道你怕什么。
我不逼你信。
我先做给你看。
第二日辰时,齐妈妈亲自来请。
“谢姑娘,族老们已经到了。”
谢知禾点了点头。
她把昨夜压在案边的那几册旧账一并带上,又将那张小笺折好,放进袖中。
她知道,今日这一场,便是裴定川口中“把路摆出来”的第一关。
也是她自己,必须亲自走过去的一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