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色淋漓的夜,父亲愤然抵抗的身影,母亲将她塞进马车暗格时的最后嘱托,温热的泪水滴落脸颊,心口猛地一抽,锐痛炸开,如针扎般蔓延。
“爹,娘,女儿不孝……”她喃喃低语,喉间涌上苦涩。
门外骤然响起敲门声,咚咚咚地急促而清晰,洛瑶光瞬间警觉,转身迅速将行囊塞入床榻深处,又以被褥遮掩妥当,闪身掠至桌边。
“姑娘,是我。”顾三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。
洛瑶光稍松心神,开门迎人。顾三娘立在廊下,额角沁着细汗。
“顾掌柜,可有急事?”洛瑶光侧身让路。
顾三娘驻足门外,道:“客栈来了一位公子,寒公子正亲自作陪,特请姑娘移步一见。”
“那公子识得我?”洛瑶光眉梢轻扬,心头疑云骤起。
顾三娘抬手示意,道:“寒公子称那来的公子是姑娘故交,命我即刻引姑娘过去。”
洛瑶光脑中飞快思索,脚步却未停。
莫非是秦少微?可他怎知自己在此?寒北辰竟允她见秦少微?难道不怕她道破鬼面蛇之事?不怕她揭露他与毕月教的牵连?种种疑问如蛛网般缠绕。
满腹疑虑中,她随顾三娘穿过庭院,枯枝在脚下咔嚓作响。
自西禅寺脱身,她便被寒北辰安置于此,这院落深藏市井,高墙环绕,墙头爬满枯藤,除却几个仆役、寒北辰的亲随与顾三娘,再无人迹,静得只剩风声。
眼见顾三娘熟稔地拉开通往客栈的暗门,洛瑶光终是开口:“顾掌柜,寒公子可是这客栈背后的东家?”
顾三娘一怔,她原以为自家少主待这姑娘如此上心,总该透露几分底细,此刻骤然被问,脚步不由慌乱,险些绊倒。
见顾三娘埋头疾走,避而不答,洛瑶光心底蓦地泛起冷笑——洛瑶光啊洛瑶光,这数月步步踏进的,原来皆是他精心铺排的棋局。他步步为营,所幸,此刻窥破,犹未为迟。
洛瑶光随顾三娘步入会客的厢房,只见房内烛光摇曳,檀香缭绕。寒北辰与秦少微正对坐品茗,茶盏轻触,低声交谈。
洛瑶光微微皱眉,旋即惊喜地唤道:“秦公子!”果然是他,声音中流露出久别重逢的激动之情。
顾三娘退了下去,门扉轻合。
“瑶光,你可还好?”秦少微刚一踏入室内,目光便急切地落在了洛瑶光身上,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,急切地围着她仔细检视起来。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她的衣袖、发髻,甚至裙摆,生怕她有丝毫损伤。
洛瑶光见状,唇边泛起一抹安抚的浅笑,温和地说道:“秦公子,我当真无事,有劳您挂心了。只是……您怎会也到了这西州地界?”
秦少微这才稍稍收敛了急切之色,正色道:“我正是为追查各地发生的女子失踪案,一路循着线索来到西禅寺。也是从寒兄麾下之人那里得知,你竟也身陷险境,被劫持到寺中。”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后怕。
秦少微果然是从寒北辰处知晓此事,那些线索会不会也是寒北辰故意透露的呢?洛瑶光眸光微微转动,悄悄瞥向一旁茶案前静默不语的寒北辰。
只见他紧抿薄唇,周身依旧维持着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模样。洛瑶光心中微微一动,故意提高音量说道:“此次能够脱险,多亏寒公子及时出手相助。”
秦少微听闻此言,即刻转身,朝着寒北辰拱手行礼,语气诚挚地说道:“当真是万幸!”
寒北辰却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,眼尾斜斜地睨过来,那目光带着几分难以言明的审视与讥诮:“她既然随我一同前往西州,护她周全,自然是我‘分内之事’!”
“分内之事”四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室内顿时陷入一片凝滞的寂静,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。
洛瑶光心头一紧,忙轻咳一声,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,转向秦少微问道:“秦公子,那西禅寺一案……如今可已查清?”
秦少微迅速收敛心神,脸上恢复了办案时的端肃神情:“人证物证俱在。那失踪女子制成画皮的罪证确凿无疑,幸存的歌舞名伶与工匠都已亲口指认,其余党羽也已全部落网,只待详细审问。”
洛瑶光听后,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,脸上的神色也稍有缓和。
秦少微接着道:“此间事了,我需即刻动身,返回紫微城向圣上复命。”
洛瑶光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,语带关切:“不知公子预备何时启程?”言罢,她眼角的余光仿佛不经意般,悄然掠过寒北辰冷峻的侧脸。
只见寒北辰唇瓣几不可察地微动了一下,似有话欲言,但终究还是紧紧抿住,未发一言。洛瑶光继而缓缓说道:“能否烦请秦公子代我……”
她特意在最后几个字处稍作停顿,并未直接挑明,意在试探寒北辰是否会阻拦她离去。未曾想,一旁沉默的寒北辰却突然起身,沉声说道:“在下还有要事在身,告辞!”拂袖之间,门扉震动作响,其人已大步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