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杀了他。
就在此刻,就在此地。
用这把刀割断他的喉咙,放干他的血,以此祭奠那三十七条死去的亡魂!
“洛瑶光。”寒北辰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近在咫尺。
就在刀尖即将刺破恶鬼脖颈皮肤的那一瞬,她的手腕忽然被人稳稳扣住。
那力道并不算大,却精准地制住了她的手臂,让她握着刀的手悬在半空,进不得,亦退不得。
那只手掌宽大而干燥,将她的手腕完全包裹,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。
洛瑶光猛地转头,眼眶早已通红,眼底水光潋滟,却倔强地死死咬着唇,不肯让那滴泪落下来。
“放手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却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狠劲。
寒北辰没有松手。
他垂眸看着她,那双惯常冷厉如冰的眸子里,此刻竟多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色。
不是心疼,亦非怜悯,而是一种更深沉、近乎郑重的肃穆。
“杀他,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如重锤敲击在她的耳膜上,“会脏了你的手。”
洛瑶光死死咬着唇,手腕在他掌心里用力挣了一下,纹丝未动。
“我等了六年。”她的声音终于染上了破碎的哭腔,却依然高昂着头,任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六年来,我每一天都在想,找到他之后要怎么做。我要一刀一刀剐了他,我要让他尝尝身体被刺穿的滋味,我要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寒北辰打断了她,目光坚定而深邃,仿佛能看穿她全部的痛楚。
他顿了顿,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,将她的手臂缓缓按了下去,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“但现在了结他,太便宜他。”
洛瑶光怔怔地看着他,眼眶里积蓄已久的水光终于凝成一滴泪,沿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。
她没有去擦,任由那滴泪挂在腮边,在昏黄的烛火下折射出一瞬的微光,随即坠入黑暗,摔得粉碎。
“先留他一口气。”寒北辰松开她的手腕,却没有退开,依旧伫立在她身侧,近到她的肩膀几乎能触碰到他的衣袖,那股清冽的冷香萦绕在她的鼻尖,“待查出幕后元凶,到时候……将他千刀万剐,也不迟。”
他的声音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可洛瑶光听出了那平静之下暗涌的东西。那是一种比愤怒更深沉、比仇恨更凛冽的杀意,不动声色,却足以让人脊背生寒。
洛瑶光握着刀的手慢慢垂了下去。刀刃上的寒光在烛火中一闪,被她利落地收入鞘中。
她转过身,不再看鬼面蛇一眼。那个曾经让她夜不能寐的恶魔,此刻不过是一个等待被凌迟的阶下囚。
走到暗牢门口,洛瑶光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背对着寒北辰,声音沙哑地问了一句:
“寒北辰,你同我说的话,可还作数?”
寒北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,那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如此孤寂,却又透着坚韧。
沉默了一瞬。
“作数。”他沉声道。
洛瑶光深吸一口气,缓缓转过身来,目光灼灼地看着他,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我想知道西辽王、毕月教同我有何关系?”
说到这里,她微微停顿,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
她向前逼近了半步,仰起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,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地刺向他,语气中透着一股近乎破碎的凄厉与执拗:
“我……是不是父母亲生?”
寒北辰迎上她的目光,心脏猛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。
看着她眼底那份近乎执拗的渴望,他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“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?”他在心底无声地叩问。
你以为自己是失去双亲的孤女,可现实的真相往往比孤苦无依更残酷,更令人遍体生寒。
西州王宫的权谋、毕月教的诡谲,还有你那被鲜血浸透的身世……一旦揭开,便是万劫不复,再无回头的路。
你将再也不是凤鸣城里那个悬壶济世、可以拥有自在人生的医女洛瑶光。
你会成为这天下棋局上身不由己的一颗棋子,被推向风口浪尖。
他凝视着她那单薄却倔强如苇的身影,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,最终化作一声极轻、极沉的叹息。
罢了。
既然她已执意走到这一步,那便由他亲手将这血淋淋的真相剖开给她看。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,他也绝不会让她一个人坠落。
“好!”他沉声道,一字千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