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烟雨转过去,很可怜地看着他。
这是在犯规,公冶尽量不让自己心软,把她捞起来,让她正对着墙。邓烟雨潮热的呼吸喷洒在坚硬的壁面上。
面前是墙,后面是他。
每一下都和之前那次的朝向不同,邓烟雨中途就清醒了,他故意的,之前故意避开她的“要害”,就是要让她意犹未尽。
他撑好了她:“你看,你其实可以的。”
“你坏死了……”
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“骗……子……”晶莹的泪液从唇角淌下,她没有报出安全词,进行得异常顺利。
第二天邓烟雨起来泡麦片喝,下午上厕所的时候擦出了血丝。
她愣在马桶上。
昨半夜洗完澡还一切正常,今天上午也正常,下午怎么有血了?
到傍晚还有渗出,邓烟雨给蔡蔡打去电话,蔡蔡得知后说:“有的人刚开始是会有,也可能没有,要么他太用力了,你肚子痛吗?”
邓烟雨闭眼,用心感受了片刻,说:“小腹有点坠痛。”
蔡蔡脑子嘎巴一下通了:“我记得你月初来例假吧?”
邓烟雨:“……”
蔡蔡:“……”
邓烟雨:“……啊。”
蔡蔡:“垫卫生巾去吧你!”
经期前同房虽然没有特别大的危害,但这件事给二人打击不小,尤其是身为男朋友的他,总觉得是自己的错,让邓烟雨肚子痛了,他已经慌到忘记邓烟雨经期第一天就是会肚子痛,晚上抱着她不知在胡思乱想些什么,哭了。
“你是猪吗?哭得我背上湿了。”
“我们要不去医院吧。”
“我真没事,我这次还没有以前那么痛。”
“你不要骗我。”
“没骗你没骗你,别哭了,猪,”邓烟雨转身拍他,看到他脸,坚定的心神当即裂开,“不,你还是哭吧,你眼睛像宝石,好美。”
两颗洗涤干净的透绿色宝石就这么水水潺潺地亮了一晚上。
次日一早,他去了单位,随后赴往殡仪馆。
风铎和淞起没有家属代表,筹备工作均由单位及相关部门负责,春日分所的公美早早到场献花追悼。
两名牺牲异警在棺中沉睡,左胸膛的空洞填满了国花。
十点前仪式宣布结束,起灵出厅,风铎淞起的灵柩覆盖着紫露花国旗,一路护送至墓区进行遗体安葬。
全员列队,脱帽默哀。
墓区青松翠柏,紫露花在阳光下幽然绽放,公冶作为异警代表立于前方,手执警帽,脑中萦绕着凶手的低语:
“春日分所那两个公美,是我杀的。”
“他们为了保护那十个特警,让我给弄死了。”
……
当时他只能听着,挣扎在血泊中,连抓住嘉涅的力气也没有。
大家动了,公冶也弯腰鞠躬。
再鞠躬。
他不由得想,父亲当年也是这样,披着国旗,由礼兵扶入烈士陵园,这身盛大光鲜的哀荣在次年混血顶美处决事件中保下了他一命。
风铎和淞起没有这份幸运,死前更不知经历了多少痛苦。
公冶埋着头,闻到了风送来的花香。
但愿以后不要再发生,不要再有紫露花堆成心脏的那一天。
下午,公冶去了汀兰路的旧会议中心礼堂,也就是熊小滚曾被四名代表滥用职权围殴的二十四室大礼堂。
他在会议厅门口等了一阵,里面的人叫他进去。
美委监察科的欧阳副科长正和治安管理局的吴局说着话,闻声望向门口,来人没看他们,注意力落去另一侧。
外交部和特防部驻京司的人也在。
公冶身上的警礼服没来得及换下,肩穗翩翩,英姿挺拔,众人见了不免感到赏心悦目,跟他握手。
“影青,坐吧。”
一把单独放置的椅子拉开着,他没坐,迈了两步在一张皮沙发内坐下。
调研员隐隐蹙眉,严肃打量他。
外事负责人这才和秘书相继入座,面色温和:“影青同志,五月一号你和美委两位代表发生的事,我们都听说了。”
“那再好不过,”公冶面带礼节,“我这次来就是为了问清楚原委,想知道司法的下限在哪里。”
司法没来人,没人接话,特防驻京司便顺势代劳:“你有下限吗?”
公冶不答反问:“莫奈园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?”
“要问灯港那边。”吴局说完这句不再多言,调研员倒是添上:“GS不应该连个底也没有,熊指挥该清楚。”
公冶抬眼:“他不管这事,不需要清楚,是你们要金曦和邓烟雨,就该盯紧莫奈园案的进度,否则邓忠云是黑是白各位也不知情。”
外事负责人表示:“盗用HUB抗血清、销毁样本,这两项举措已无法将邓忠云纳为同胞看待,司法对其家属采取人身限制,并不过分。”
“我明白了,此事无从抵赖,我不会阻碍司法章程,但前提是人身限制由红鸽执行,否则一切免谈。”
调研员眉头一跳,看了眼领导,说:“按理,人身限制该由公安负责,蒋支队也同意了。”
“同意了?我今早还和蒋队聊,怎么没听说?”
司长轻笑:“哪能逢人就谈,影青警官未免太高看自己。蒋支队是上级,你是下属,你又能打听到些什么?先认清自身形势吧,你效力的地方,对外说说好听,叫GS,其实就是个收容所,你带着这个头衔四处示威,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安隶属收容所呢。”
一通温文尔雅的羞辱落下来,没人吭声。外事负责人端起茶盏,喝了口,秘书还在平静打字。
前些年曾传出特防部想取代美委并废除GS,有意构建一套独立的抵美军事体系的流言,看来不是空穴来风。
公冶神色如常,盯着地毯,仿佛甘愿蒙受羞辱。
随后,他往沙发一靠,动作轻微而不起眼,却靠出重若千钧的感觉。
“我现在确信人身限制不是司法的意思,是你们的意思。”
“请慎言,你这是在妨害公务,”调研员有了底气,态度发生转变,“因你的介入,各部门都加重了工作量,没看出美委不想管这事吗?”
“是么?据我所知是歌华公安不想得罪我,更不想得罪你们,就委托正好在独玉出差的林代表和钟代表带走了人,”公冶把他们的弯弯绕绕揭了个遍,“所以美委不是不想管,是不相干,却为你们在独玉白跑一天,你们油钱记得付给人家。”
调研员脸色略差:“不要提无关的事。”
“不无关,我恢复等级就是你们最大的失算,今天在场所有人都要为你们的愚蠢买单。”
司长绷着脸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司长,躲在背后可没意思。”
欧阳副科长和老友交换一眼,匆匆问:“影青,你说要让红鸽执行,这事你和红鸽说了吗?”
“我若说了,今天就不会只身前来,自然是还没到说的必要。”
“所以先来一记下马威?”司长温厚的面孔像毒蛇蜕皮,一层层剥落,露出骨子里的轻蔑,“你有在商量吗?老饕。”
吴局柔声安抚:“咱好好说,文明用语。”
“我想好好商量,”公冶将姿态放低,“歌华灯港皆储备着红鸽的势力,有能力有时间,不至于为难一对母女。”
“你在讽刺我们吗?”调研员气结皱眉,“邓烟雨和你什么关系?”
“这一点还请不要问了,”外事负责人终究放下了茶,“是这样,我了解到司法目前只对邓烟雨采取人身限制,步步紧逼,而金曦相对自由,如果执法程序继续倾斜,在我看来就不对。”
“你们要的不是公允,即便达到限制条件,也不符合限制初衷,因下雨而带伞和为了避免淋湿而带伞,是两码事。”
司长咬牙:“老范你……”
“这也是我想问的,”公冶说,“我可以这么理解吗?邓忠云是国内首例净化体,他和他的后代都能脱离厄态掌控。人身限制后,邓烟雨与外界隔离,不再享有基本人权,这也正好方便你们观察,抑或做出更极端的事,冲着这点,人身限制本身就不合理,我没道理妥协。”
司长站起来:“你不妥协,不代表我们愿意妥协。”
外事负责人跟着起立,宽和开口:“老刘,我们不起冲突。”
司长抬手制止同僚的规劝,藐视某人:“我不说废话,也不听废话,厅外已形成部署。肉畜,你有胆子就亮出你的真实意图。”
公冶观他几眼,静默片刻,起身:“还请诸位先出去,容我三分钟,我有话要单独和刘司长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