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语气自然,像是一个对商业斗争一知半解、只是隐约记得某个名字的“局外人”。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,眼神清澈地看着书独南,等待一个“简单”的解释。
书独南看着他,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餐厅柔和的光线下,幽深难辨。他看了虞以凡足足有三秒钟,那三秒钟,虞以凡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。
然后,书独南微微勾了下唇角,那笑容很淡,带着一丝虞以凡看不懂的意味。他伸手,用指背很轻地蹭了蹭虞以凡的脸颊,动作亲昵自然。
“一个无关紧要的人。”书独南的声音平静无波,收回手,重新看向那位能源巨头,“李总说得对,是挺有意思的一个对手。不过,游戏规则,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。”
话题被书独南轻描淡写地带过。晚宴继续。但虞以凡能感觉到,书独南落在他身上的目光,比平时多停留了几次,那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审视或掌控,似乎多了一层更深的、带着探究和警告的意味。
他知道,自己刚才的反应,或许并没有完全瞒过书独南。那个关于“许辞”的问题,问得太“自然”,也太“及时”了。在书独南这样的人面前,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,都可能被捕捉、放大、分析。
当晚回到郊区别墅,书独南没有像往常那样去书房,而是跟着虞以凡直接进了卧室。他关上门,站在门边,看着正在解领带的虞以凡。
“今天在桌上,听到许辞的名字,紧张了?”书独南直接问道,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虞以凡解领带的动作顿住,转过身,看着书独南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被质问的委屈:“紧张?没有啊。我只是……有点好奇。那个何先生,还有李总,好像都挺在意这个人。”他顿了顿,垂下眼,声音低了些,“而且,他好像……给你添了很多麻烦。”
他再次将话题引向对书独南的“关心”和“担忧”,这是他现在最安全、也最有效的盾牌。
书独南走到他面前,抬手捏住他的下巴,迫使他抬起头。他的目光锐利,像手术刀一样,试图剖开虞以凡眼中那片伪装出的清澈。
“虞以凡,”书独南的声音压低,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,“我不管你是真好奇,还是假关心。记住,许辞这个人,和你没有任何关系。以前没有,现在没有,以后更不会有。把你的那些心思,都收起来,放在该放的地方。比如,”他的拇指抚过虞以凡的嘴唇,力道不轻,“怎么让我高兴。”
他的话语带着赤裸裸的警告和占有欲。虞以凡心头一凛,知道刚才的试探越界了。他立刻放软身体,主动贴近书独南,将脸靠在他胸前,声音闷闷的,带着示弱:“我知道了。你别生气。我以后不提了。”
书独南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,随即,他收紧手臂,将虞以凡紧紧抱住,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。他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低头,吻住了虞以凡的唇。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,也有些急躁,仿佛要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方式,确认所有权,驱散某个名字带来的、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阴霾。
一吻结束,虞以凡气息微乱,眼睫濡湿。书独南看着他这副模样,眼底的冷厉散去些许,但那份掌控的力度丝毫未减。
“睡吧。”他松开他,转身去了浴室。
虞以凡站在原地,抬手擦了擦被吻得发麻的嘴唇,指尖冰凉。他知道,自己刚才在悬崖边走了一遭。关于许辞的试探,不仅没有获得任何有用的信息,反而可能引起了书独南更深的警觉。而他精心编织的、名为“服软”和“依赖”的伪装,也因此出现了一道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裂痕。
画布可以涂抹修改,裂痕却难以弥合。
夜深,虞以凡躺在书独南怀里,听着他平稳的呼吸,却毫无睡意。他睁着眼,望着黑暗中熟悉的天花板轮廓,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晚宴上关于许辞的对话,和书独南那双深不见底、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。
伪装越来越难。每一次试探都如履薄冰。而真正的出口,依旧隐没在浓雾深处,遥不可及。
他轻轻翻了个身,背对着书独南,将自己蜷缩起来。像一个受伤的、找不到巢穴的幼兽,在黑暗中,无声地舔舐着内心那道,只有自己知道的、新鲜的裂痕。
窗外,月色清冷,透过窗纱,在地上投下斑驳而寂寥的光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