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人都说他的性情像父皇,可若能选择,他更希望自己像太子。
他懂太子的那份执拗与孤傲。
幕僚说太子胆小怕事,碌碌无为,作为亲兄弟,他却懂太子那份不可多得的勇敢。
其实,太子一直与父皇抗争着,因父皇多疑嗜杀,太子便宽厚待人用人不疑,因父皇雄心万丈立志做千古一帝,太子便甘于守成事事不动干戈,因父皇视民如草芥,太子便爱民如子四处赈灾……
他派人找到了姚白,希望他牵线搭桥,使得宁王府与东宫形成合力,平衡城内物价。
果然,消息送出后,京城内的商号铺户便不再囤金囤银,纷纷把现银拿出来救市。
东宫亲自出面,人心也逐渐定了下来,人心一定,物价自然不再虚涨。
至于宁王,他也没闲着,调集四方粮米,水陆并举,将外面的物资分批有序运往京城,一路放宽京城戒严限制,官府审查外紧内松,各级官员中饱私囊者,浑水摸鱼发财者,都依律处置了。
……
姚白一边帮着太子和宁王做事,一边教昆茨读书。
昆茨总是忍不住多瞥几眼姚白手中的密信,仿佛多瞧一眼就能探出什么惊天大秘密。
姚白看信避着颂声和笃学,却一点也不避着昆茨。
因为他不认字!
昆茨心中哀叹,要真是一个字都不认识全白瞎看那也还好,可他认得不多,一封信下来,偏偏能认得几个字。
比如,上一封信,他认得里面的“太子”两字。
而这一份信,他认得里面的“宁王”两字。
剩下的,就都不认识了。
恼人的是,写信之人的书法极好,写的都是连笔行书,光是“太子”“宁王”四字,都是他偷看了好久连蒙带猜才认了出来。
昆茨急得抓心挠肝,眼眶都红了:“你们中原人怎么就不能一笔一划地写?”
姚白不理他,信看过当即便烧了。
顷刻之间,几页纸化成了铜盘里的一抹灰。
昆茨望着那抹灰,心里也仿佛被烧了个透心凉。
信上到底说的是啥啊?
太子,宁王,这两人中的其中一人将是中原未来的皇帝,另一人将是刀下亡魂。
皇权之争,天上地下,你死我活,水火不容。
他们怎么会写信给同一个人?
中原皇室到底要干什么?
昆茨急得不行,想也想不通,猜也猜不透,明明信上的每一个字他都瞧过了,可他就是认不得!
姚白一脸笑意,他似乎心情颇佳,故意打趣道:“昆世子,这是密信,信上的字您既然看过了,万不能泄漏一字出去,一旦走漏风声,姚某可就要身首异处了。”
昆茨无奈苦笑,难受得说不出话来。
一颗心像油煎似的,噼里啪啦急得不行。
最后,他还是忍不住怪姚白:“姚先生,您真不该让我偷看到,让我除了心急,什么都干不成了。”
“姚某倒是有些好奇,想问一问昆世子,不识字,究竟是什么滋味?”
“急啊,抓心挠肝地难受,比拿刀砍我还要我难受。”
“那昆世子每日是不是该多学些字,以备日后不时之需。”
昆茨摇摇头,又狠狠地点了点头。
姚白直当无事发生,继续耐心教昆茨认字,可昆茨心乱如麻,哪里还能学得进去。
宁王,太子,宁王,太子,宁王,太子,宁王,太子,宁王,太子,宁王,太子,宁王,太子……
他脑中全是那四个字,哪里还能装得下其他的字。
姚白看出他心不在焉,便告诉他,做学问,就是在世事纷扰世人追名逐利中,单衣薄裳独自一人冒风避雨趟河过桥,寻柳暗花明。
昆茨没听懂。
姚白又换了一种说法:“读书,心要静。”
昆茨摇摇头,“心是扑通扑通跳的,一静下来人就死了。”
姚白问他:“那你在信中看懂了什么?”
“太子,宁王。”
姚白叹道:“你就认得那四个字?我还以为你会认识里面的‘姚白’二字。”
“姚先生,你没教过我你的名字怎么写。”
姚白提笔在纸上写下两字。
昆看着有些皱眉,不禁挑剔了起来:“白字还好,姚字有些难写了!”
姚白望着纸上的“姚”字,渐渐出了神。
一声叹息后,他在纸上又重新写了一遍“姚”字,一笔一划都用足了腕力,仿佛在写一个此生最难写的字。